行走在山間小道,隱約能聽到誦經之聲從各處傳來。
有時候,還能得見三三兩兩的人物在辯經論道。
若有興趣者,哪怕不是互相認識,也可加入進去談論佛法。
不過陸正幾人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
對於這種只會虛談佛法、不去實踐的行為,他們才沒心思去參與。
忽地,公羊明跟陸正傳音道:“有人在窺視我們,不懷好意。”
陸正聞言沒有太在意,他沒有感應到什麼危機,大抵是他們的到來已經被某些人知曉,特意派人來檢視一下情況。
以前在北域他都能遇到一些勢力的人來偷偷觀察自己,如今在伽藍寺這種地方,想來也是免不了的。
他敢在這裡露面,也不怕誰惦記著。
陸正不禁笑道:“難道來人還認不出公羊先生,居然還敢不懷好意?”
公羊明聞言道:“老頭子我雖然有點名氣,但也只是在那些權貴大人物那裡,哪能誰都認識我?說來,這山上討論你們的人,反而是有一些,你們比我還出名呢!”
青婉四處張望,“哪兒呢,我怎麼沒有聽見?”
公羊明笑呵呵道:“我耳朵好使,比你們聽得遠。”
青婉眨了眨眼,心想不單純是耳聽那麼簡單吧,只怕這位大儒還悄悄動了什麼手段。
青婉好奇道:“他們在說什麼?”
公羊明道:“號召書、北域的事居多,還有你們在其它大國的一些傳聞。”
公羊明面帶笑意,他這些年基本上在稷下學宮教書,可沒有鬧出什麼話題。
倒是陸正他們做的事情不少,還傳揚的很廣,成為不少人閒暇時的話題。
青婉嘖嘖道:“肯定評價都不怎麼好。”
公羊明微訝道:“你怎麼能猜出來?”
青婉哼哼道:“來這種地方的人,多是頗有身份的人,聽到我們的那些事蹟,不得大肆批判一番?畢竟他們也怕公平正義的鐵錘砸他們頭上……”
他們接觸過各種牛鬼蛇神,某些人心裡是怎麼想的,哪裡會不清楚?
幾人沿著山道行了一段路,來到一處小廣場。
廣場上熱鬧不已,不少貴人和僧侶相聚而坐,一邊談經,一邊享受下人的侍奉,是一場小型的聚會。
青婉站在廣場邊上,聽著那些人大談佛法,一時繃著臉皮,免得露出不太客氣的神態。
她面對諸佛菩薩還是抱有尊重的,但面對這些自以為牽扯的佛門信眾,卻是內心嗤之以鼻。
一個個滿口慈悲仁義道德,但幾乎都是黑了心的。
青婉捏了捏右掌,有金色印記若隱若現。
她能感知得到,自己要是露一手,廣場上一百人,至少有九十九個人都得揭下虛偽的麵皮,露出偽善的原形。
旁邊的公羊明似有所覺,不禁看向青婉,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鮮豔華服的年輕男子帶著幾位侍從大步而來。
年輕人目光灼灼盯著陸正,朗聲道:“你就是陸正,那個妄想在北域開闢一片太平世、忽悠天下志士的陸正?”
這一番話,讓周遭還在論經的人物都為之一靜,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青婉聞言眼神一冷,正欲上前把人打發走,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出來胡說八道了。
陸正卻是抬手阻止了一下,平淡開口道:“何出此言?”
不用猜,此人要麼是受人指使,要麼是想與他辯論而藉機揚名。
現在不搭理對方,之後估計還會來其他人。
有些事,索性在這樣的公共場合說清楚。
年輕男子道:“我聽說你在北域講究什麼天下為公,百族人人平等,沒有君臣子民之分,甚至揚言無君主,而為民主!可有此事?”
陸正點頭道:“可謂事實。”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神色各異。
無君主而有民主,這樣的話對他們的衝擊力太大了。
這跟說要造反也沒什麼區別了。
這番話也是能承認的嗎?換作是他們,哪怕私底下偷偷非議過朝廷,也是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承認。
男子眼睛一厲,朗聲道:“好!你為安國儒家弟子,曾得安國聖人賜文氣,受安國栽培,官府助你揚名。如今行事,可謂目無聖尊、君長,如此大逆不道,妄為讀書人也!”
陸正聞言神情依舊,輕言細語道:“聖人有云,君君,臣臣……君王要有君王的樣子,臣子要有臣子的樣子,若沒有那個樣子,君王便也算不得君王,臣亦非臣。”
男子眼神一動,聲音低沉道:“哦?如此說來,你的意思是,當今安國天子不是一個好君王,所以你不認可他是你的君主,才讓你走出安國,行當下之事?”
旁邊的公羊明臉色一沉,這番話完全是在挑撥陸正與安國的關係,他很清楚陸正的一些想法,但有的話真不適合說出來……
然而,公羊明想要阻止也來不及了。
“還不夠好。”
陸正平靜道,“這天底下的君王,都不夠好,這天下的臣,亦沒有多少盡職盡責者。既然如此,為何要愚忠那些君臣呢?這不是聖人們的道理。”
“我在北域行事,是在踐行聖賢們的道理,探出一條能建成太平世的路,何有不尊聖之理?”
“足下應該沒去過北域那邊,你來找我,不就是想讓我說出前面的某些話嗎?”
“我大逆不道,我目無尊長?”
“到底是誰大逆不道,行事驕奢淫逸腐朽自己的國家、枉讀聖賢書汙了聖人君王?難道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陸正一臉平淡,“至於我,我問心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