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身契得了九錢,前番尋梅發賞銀三兩,總計三兩九錢。
取了二兩,姜老伯硬拉上孟淵出門,姜棠要跟著,被姜老伯罵回去了。
此刻天已大黑,莊子裡有人牽著狗敲鑼巡夜。
李莊頭住在莊子大堂後面,有一單獨院落,此刻還亮著燈。
敲門進去,便見李莊頭和他大兒子李大彪,二兒子李小虎三人在吃飯。
“莊頭好啊。”姜老伯開了口,有些拘束的陪著笑臉,道:“我聽說王府打算招些孩子習武,我這孫女婿也算能幹,想問問能不能去學點東西?到時候也好回來護衛咱們莊子嘛。”
“老薑頭,不是不給你面子。”
李莊頭放下筷子,道:“莊子本來就人少,我要是放了人,這活兒怕幹不完。”
“莊頭照料莊子辛苦,這是咱們都看在眼裡的。”姜老伯從袖子裡摸出錢,說道:“還請多費心費心。”
“成!你也不容易!我把小騸匠名字報上去,你們回去好好幹活,等我信兒就行了!”李莊頭收了銀子,本喜笑顏開的,卻又忽然變色,拿起筷子敲他二兒子李小虎的手,怒道:“看一眼鹹魚吃一口飯,你下什麼筷子?”
李小虎氣憤道:“我哥看兩眼才吃一口,你也不管管?”
“你吃你的,齁死他活該!”李莊頭怒罵。
孟淵和姜老伯面面相覷,這李莊頭貪佔那麼多,天天吃肉蛋都沒問題,可他不僅對莊民吝嗇,對家裡人也這般吝嗇。
又過五天,孟淵日日在莊子外,賣力氣翻地施肥,十餘畝地都幹完一大半了,李莊頭卻還沒個音信。
這日從莊外回來,回到住處,姜老伯神秘兮兮的拉住孟淵。
“今兒在外面遇到個行腳郎,地的事問到了。”姜老伯壓著聲,十分謹慎。
原來那十餘畝地歸屬清水鎮上一家姓嚴的富戶。入秋後嚴家的男人病死了,只剩下寡妻幼女,地也拋了荒。
那死者的兄長想吃絕戶,又惦記著低價買莊裡的糞肥,便勾連了李莊頭。那李莊頭自然願意,就打著王府名義,尋了相熟的惡吏,最後低價收了地,還給糞肥尋了買家。
“那對寡母幼女現今沒個著落,鎮上人都說是王府強買的地,說咱們王妃假仁假義呢。”姜老伯感嘆。
孟淵看的分明,王妃就算假仁假義,可兼併良田這種事也絕不會讓一個牧莊的莊頭去做,這必然是李莊頭自作主張,借了王府的勢。
不過李莊頭也著實狡猾,這件事沒經莊裡人的手,要不是貪姜老伯外出掙的那仨瓜倆棗,還真不好察覺。要是再過上幾個月,清水鎮上怕也沒人提了。
孟淵正尋思怎麼借這件事對付李莊頭呢,就見姜棠跑了來,說趙大頭父子來了。
趙大頭眼睛通紅,鐵牛也委屈巴巴。
孟淵先讓姜棠出去,然後才問趙大頭出了什麼事。
“李莊頭不地道,收了錢,卻不做事。”趙大頭氣憤的很,他怒道:“他家二兒子李小虎已經去王府了!還有幾個巡莊人的孩子也去了!我去找他理論,他卻說王府不要人了!”
“這……”姜老伯瞪大眼睛,問道:“那錢退回來沒?”
“能退麼?他就看咱好欺負,說幫忙使了銀子,我還倒欠他一兩!”趙大頭眼睛通紅。
姜老伯氣的連連咳嗽,嘆道:“都說吃什麼補什麼,咱們這種能吃苦的成不了人上人,得吃人才行。”
趙大頭聽了這話,嘆氣又握拳,最後無奈帶著鐵牛離開。
姜棠這會兒才進來,她見孟淵和爺爺都不說話,也乖巧的不吭聲。
過了良久,姜老伯才道:“小孟,莊子裡莊頭最大,就算咱知道他些黑事,可也鬥不過。我看要不忍了這一遭,當騸匠是發不了財,卻能顧個溫飽。”
孟淵微微搖頭。
有一就有二,如果一被拿捏欺辱,就溫順拜服,就不敢反抗,就忍氣吞聲,這跟去了勢的豬羊有何區別?
孟淵沒少幹莊子裡的活兒,也從不偷懶耍滑。可李莊頭既然要把上進之路封死,那孟淵就只能掀翻這破莊子了!
孟淵決定,要為李莊頭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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