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漠然,有不解,有微不可查的譏諷,也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被歲月磨滅的複雜情緒。畢竟他們能從謝缺的身上看出,曾經屬於自己的痕跡。
但無人出聲,無人阻攔,只是靜靜地看著。
就在謝缺即將觸及混沌門戶的前一刻,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前方不遠處,恰好擋住了去路。
此人形貌普通,身著樸素灰袍,氣息內斂深沉,眼神深邃如古井,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灰袍人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道友留步。初臨祭道城便欲踏證道路,道心可嘉。”
“貧道代表‘天道宮’,誠邀道友加入。”
“天道宮主,乃此紀元最有希望證得道君果位的不世存在。其修為通天徹地,已至道極之境,距那無上道果僅一步之遙。”
“宮主宏願,一旦證道成功,便可庇護追隨者,安然度過此紀元終結之劫,隨其一同踏入下一紀元,得享無量逍遙。”
“道友資質絕倫,若能加入天道宮,為宮主前驅,宮主成功之日,便是道友超脫之時。此乃萬古難逢之機,望道友慎思。”
謝缺能聽出,此人的語氣似有佛門的度化之音,還隱隱帶著些許的優越感。
他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灰袍人,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沒有任何思考的過程,直接搖頭,語氣平淡卻斬釘截鐵:“沒興趣。”
說完,謝缺便欲繞過對方繼續前行。
灰袍人臉色微沉,平和的氣質瞬間轉為冷厲。
他並未移動位置,只是聲音壓低,帶著刺骨的寒意:“道友莫要不識抬舉!拒絕天道宮,便是自絕於生路!你以為這證道路,是誰想走就能走的?”
“宮主意志籠罩之下,你踏出了道門後,恐怕活不了多久!”
就在氣氛緊張之際,另一個方向傳來一聲輕笑。
一個身著華麗星袍、氣質略顯陰柔的男子踱步而來,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呵呵,天道宮好大的威風啊。”
“這位道友,切莫被他們嚇到。我‘太虛宮’同樣虛位以待,宮主亦是道極巨擘,所求同道。”
“加入我太虛宮,一樣可得庇護,共迎新紀元。如何?”
“可比天道宮那套陳詞濫調有誠意多了吧?”
星袍男子目光灼灼地盯著謝缺,帶著招攬,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算計。
謝缺的目光在星袍男子身上停留了一瞬,依舊沒有任何猶豫,再次搖頭:“多謝好意,同樣沒興趣。”
謝缺懶得再與這兩人多費口舌,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近在咫尺的混沌門戶。
他一步踏出,無視了擋在前方的灰袍人,身影直接沒入了那流轉著混沌氣息的巨大門戶之中。
留下身後臉色難看的天道宮、太虛宮使者,以及廣場上無數道或麻木、或複雜、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與此同時,星袍男子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陰鷙:“好一個不識好歹的小子……”
“莫非他以為自己能闖過超我關就無敵了?”
那灰袍人亦是聳肩:“無所謂,恐怕他連太虛幻境都過不去,更何況踏上道途了……”
穿過混沌門戶的瞬間,謝缺感到一陣輕微的時空錯位感。眼前景象驟然變化。
他站在一條極其寬闊、一塵不染的街道上。
謝缺目光所及,是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造型極具流線型和未來感,表面覆蓋著巨大的全息螢幕,閃爍著變幻的霓虹廣告。
空中交通繁忙,無數造型奇特的飛行器沿著無形的空中航道高速、無聲地穿梭。
光線明亮卻不刺眼,來源不明,彷彿整個城市自帶柔和的光源。
行人穿著風格簡潔、材質奇特的服裝,步履匆匆,表情冷漠或帶著模式化的笑容。
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城市上空,展示著抽象的幾何圖案或看不懂的宣傳語。
一切,都充滿了高度發達的科技文明氣息!
這裡沒有自然山水,沒有古建築,沒有明顯的靈氣波動,只有冰冷的金屬、高效的能量和井然有序的“完美”。
謝缺立刻習慣性地感應天地法則和自身力量,但此刻他卻是發現,自己與三千大道的聯絡被徹底切斷、遮蔽了!
彷彿有一層無形的、絕對的屏障,將他與外界的一切法則根源隔絕開來。
他無法調動任何天地之力,無法感知空間、時間、五行、陰陽……
任何已知的法則在這裡都“消失”了,或者說,被一種完全陌生的規則取代了。
更讓他心頭劇震的是,他體內歷經萬劫淬鍊的武道意志和氣血之力,竟然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狀態!這些東西並非消失,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們存在於體內,
卻像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鎖,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壓制、隔離,運轉變得極其滯澀、微弱。
謝缺感覺自己好似,踏入了另一方沒有超凡存在的世界!
謝缺瞬間進入最高戒備狀態,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赤手空拳的凡人,突然被扔進了深海。
他立刻收斂所有氣息,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未來都市市民”,同時大腦飛速運轉,分析環境,尋找線索。
謝缺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那被無數飛行器和全息投影占據的天空,試圖找出這詭異規則的源頭或破綻。
前的景象“完美”得令人窒息,科技感十足,運轉高效。
但謝缺心中卻升起一股強烈到極點的違和感和虛假感。
這種“完美”顯得如此刻意、如此冰冷、如此缺乏“道”的生機與靈性,彷彿一個巨大無比的、精密的模型。
然無論他如何集中精神,運用僅存的微弱感知力,他都無法具體捕捉到任何“不對勁”的源頭。
天空就是天空,城市就是城市,規則就是規則。
這種“感覺不對卻找不到證據”的狀態,比明確的敵人更讓人心頭髮毛。
他彷彿被困在一個天衣無縫的、專門為他打造的牢籠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