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會兒,她問道:“這得花費多少銀子?”
“不多,一二兩銀子就足夠了。還有就是成親那日的宴席錢,這個倒是不妨事,咱們先墊著,等那日親戚們一回禮,宴席錢也就回來了。”
馮氏點頭,宴席錢她不心疼,事後禮金一收,花出去的也就收回來了。
就是這改日子花的有些多。
“只不過是另選日子成親而已,一二兩銀子是不是有些多?”
“你別一心想著咱們花多少,你想想那錢氏的陪嫁!等她進門後,她帶來的陪嫁還能不孝順你?”
這話沒錯。
提到錢氏的陪嫁,馮氏渾濁的雙眼有了神采:“錢氏是看中了兒子讀書人的身份,想拿嫁妝高攀咱家!
咱們要是說成親的日子提前,想來她是求之不得,絕不會有二話!”
“是這個理兒!”顧老爺子也是這麼想。
心裡有了決斷,馮氏便將手伸到床裡面的被褥下,摸索了好一會才摸出一塊銀角子。
“這塊銀角子差不多有二兩,你拿去找媒人說說改日子的事……”
“唉!”顧老爺子不動聲色的伸手接過銀子,小心的塞到壞裡。
收了銀子,他看了一眼門後的尿桶,眼中閃過一抹噁心!
但為了安撫將將給了銀子的馮氏,他咬了咬牙:“我去試試那尿桶可否拎的起來。你是我當年求娶進門的,幾十年來家裡全靠你,如今你病了,我不能啥也不幹……”
這話聽得馮氏心裡極其熨帖,先前的火氣立馬沒了大半。
“算了,你也別逞強,還是出去喊清丫頭過來,讓她拎出去倒了。”馮氏心疼老伴,怕他累著了。
顧老爺子頓了頓,隨後借坡下驢:“也好。你放心,若是清丫頭不肯過來,我去找老二!他老子娘在這受苦受罪,他倒好,連看都不來看一眼!”
“老二一家回來了?”一提到老二,馮氏便想起了顧棠,“四丫那命硬的也回來了?”
“回來了,清丫頭臉上的傷就是方才四丫打的!”
“可惜了……竟是讓那丫頭跑了!”
馮氏臉色陰沉,不由得想起王老三來:“你說說,這王老三也不知怎麼了,說好的來家帶清丫頭走,這都過去好幾日了,竟是一趟也不來,連個動靜都沒有!”
“閨女也是一樣,回去的時候說問問王老三是怎麼一回事。可回去後,也是沒了影兒!左右清丫頭那邊也不願意,不來也好,若是來了,怕是又要鬧一場。”
提起這事馮氏便一肚子的火氣:“不知好歹的小蹄子!白瞎了一隻雞!”
“消消火,我去喊清丫頭過來倒尿桶,你忍著點火氣,別再將人罵跑了。”
馮氏臉色不好,但一想到快要滿的尿桶,不甘心的點了點頭,答應等會兒不再罵她。
顧老爺子鬆了一口氣,拄著柺杖出了東間。
來倒堂屋門口,將房門大敞著,散散屋裡的味兒。
外頭還在下雪,雪勢比起方才有所減小。
顧老爺子也沒戴斗笠,就這樣走進雪中,腳步小心的來到東廂。
他先去顧清那邊,站在房門外,隔著門板朝屋裡喊了兩聲,讓顧清去東間倒尿桶。
屋裡的顧清不理他,只加快收拾衣裳的動作。
顧老爺子也不管她回不回話,吩咐完後,他便去敲兒子顧連升的門。
顧連升還沒起,一聽到敲門聲便不耐的說道:“我還沒起!若是有事,等我起了再說。”
“兒啊!爹來找你是為了你的親事……”
聽到這話,顧連升頓時一個激靈,腦子瞬間清醒起來,火速起身去開門。
“爹!趕緊進來!”
開了房門,顧連升一臉笑意的拉著老爺子進來。
拉進屋後,還沒等顧老爺子站穩,他便迫不及待的問:“咋樣?我娘給銀子了沒?”
“給了給了……”老爺子一臉喜意,從懷裡掏出馮氏給的銀子,遞給顧連升。
“你娘說,這塊銀子差不多有二兩重,應當夠你請客吃酒的。”
“怎麼才二兩!”顧連升變了臉,語氣十分不滿,“這點兒個銀子根本就不夠!我宴請同窗好友吃酒,要挑一些有排面的酒樓,這銀子哪裡夠?”
“不少了,就這還是從你娘手裡騙來的!”
說到騙,顧老爺子不放心的問他:“錢氏那邊你商議好了沒?確認五日後成親?”
“商議了,我越過媒人,直接與錢氏商議的,五日後成親,明日咱家就可以去下聘了。”
“不是說不要聘禮嗎?”顧老爺子急眼了,這跟先前說的可不一樣!
“確實是不要聘禮,錢氏說了,咱們裝個樣子,讓她面上過得去就行。您找些不值錢的東西塞到箱子裡,明兒抬過去就成。”
顧老爺子鬆了一口氣:“好,爹回頭去屋裡找找看。對了,你可千萬別在你娘面前說漏嘴,你娘問你銀子的事,你就說給媒人加了謝禮錢,又找人另算了日子,還有錢氏那邊,給扯了一些布送過去。”
“您放心,兒子心裡有數。”顧連升一臉不耐煩,就這麼點銀子還要這般小心。
見兒子這般,顧老爺子也不好再說什麼,讓他繼續歇著,等清丫頭煮好了飯再來喊他。
從兒子屋裡出來,看著外頭的雪,老爺子忍不住嘆了一聲氣。
或許是因為病了的緣故,老伴攥銀子攥的更緊了,以往兒子只要張口要銀子,老伴多少都會給些。
可如今卻不一樣了,除非是買筆墨紙硯或是書冊,兒子其他時候再要銀子,老伴都不給了。
就是要銀子買筆墨紙硯,她還要親眼看一眼新買的筆墨紙硯,以防兒子亂花銀子。
兒子這般委屈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