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嘴上不信,但人還是挪動了屁股,起身朝後巷看。
果然,他見到一個年輕的背影,蹬著三輪車,迎著晨光遠去。
這不修邊幅的鳥窩頭,不是錢建新,還能是誰?
“他這是用三個廢舊零件,忽悠別人換了輛新三輪車啊……也不知道是哪個傻子被他騙了!”老金自有判斷。
金大娘卻總覺得不對勁,她問老金。
“錢建新剛進店的時候,是不是說要買輛二手三輪來著?”
老金回想了一下,確實好像有這麼一說。
金大娘忽然掐大腿,“他是不是被咱倆一說,生氣了,賭氣就去別人手裡買新三輪車了?”
老金老臉一僵。
恐怕還真是。
“哎喲我說你這張嘴啊,怎麼一點都不積德、不積財呢!”金大娘乾嚎痛罵起來。
錢建新已經騎車走遠,聽不見修車鋪裡的熱鬧。
新車騎著就是爽啊!
只不過,這車未免也太新了。
在他們筒子樓這地方,什麼都破破爛爛的。
一輛新車鎖進樓下車棚,太打眼了,容易遭賊惦記……
這麼想著,錢建新就去了五金店,買了一條快趕上他手腕粗的鐵鏈子,還配了兩把沉甸甸的大鎖。
結了帳後,錢建新看店門口地上放著錘子,就找老闆借來用用。
“你拿去用唄……不過你這車這麼新,要捶哪?”
話音還沒落下,就聽錢建新把鐵錘調轉了方向,反過來用帶起釘器的那頭,在他全新的黑色三輪車上颳了好幾道印子。
滋啦……
滋啷……
表層塗漆勾絲剝落,混著金屬粉末飛濺,聲波如鈍鋸,令人頭皮發麻!
五金店老闆大為震驚:“……小夥計,這不是你的車啊?”
錢建新把錘子還給老闆,“正因為是我自己的車才敢劃啊。”
“不是……你好好的一輛新車,幹啥劃成這樣?!”老闆難以置信。
錢建新笑而不語。
為什麼劃車?
還不是怕筒子樓裡那幾戶有紅眼病的鄰居?
這麼新的一輛三輪車弄回去,他們不得圍著它說三道四好幾天?
而且,不怕賊偷,怕賊惦記。
但舊車、破車就不一樣了。
他們不容易犯病,錢建新也能安心舒坦。
配好鎖鏈,錢建新本來想回家一趟。
然而,卻聽鄰居說,鄭思芸上班去了。
錢建新的心裡忍不住泛酸。
妻子夜班本來就下得晚。
回來才睡了幾個小時,又上班去了?
她估計都沒空做飯吧?
錢建新立馬回家,果真見到桌上用冷水鎮著的新鮮豬肉,動都沒動過!
估計鄭思芸出門太趕,壓根就沒看見這盆肉。
哎。
鄭思芸不是工作狂。
只是因為這個家裡過去只有她一個人掙錢。
所以,她才不得已變成小陀螺,連軸轉。
這樣下去,遲早要累垮的!
想到這兒,錢建新立馬把剩下的七盞黃銅燈,塞在衣櫃最底下藏好,然後轉身進了廚房,開始洗菜切肉。
他炒了一大份農家小炒肉,再配上點涼拌土豆絲。
自己扒拉幾大口,快速吃下兩碗飯後,他就趕緊趁熱把裝在鋁飯盒裡的午飯,給鄭思芸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