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說到“得付錢”這三個字時,他特地加重了語氣。
“付錢?”
陳旅長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他顯然完全沒料到,會從蘇耀陽的嘴裡蹦出這麼一句市儈到了極點的話。
在他看來,抗日是民族大義,雖然各方勢力有自己的小算盤,但在共同對敵這件事上談錢,似乎有些……太市儈了。
蘇耀陽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甚至開始掰著手指頭,給陳旅長算起了賬。
“當然要付錢!”
他振振有詞地說道,“陳旅長,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養飛機的開銷有多大。
這麼跟您說吧,我們一架p-40戰鬥機,出動一次任務,光是航空燃油、機油損耗、彈藥消耗這些看得見的成本,折算下來就至少要一千二百塊大洋。這還不算發動機的磨損和零件的折舊。”
他看了一眼陳旅長已經被驚得有些呆滯的表情,繼續加碼。
“如果是b-25那種雙發轟炸機,那就更不得了了,飛一次,扔一肚子炸彈下去,沒有四五千大洋根本下不來。
您算算,我們要是派出一個飛行大隊,六十架戰鬥機,護航著一箇中隊的轟炸機,在太原上空打一場空戰,光是這一趟出動的直接花費,就得奔著十萬大洋去了!
這還沒算我們機場的日常運轉、幾百號飛行員和地勤人員的工資、伙食、訓練成本等等等等……”
蘇耀陽攤開雙手,一臉“我很為難”的表情。
“這麼多錢,真金白銀地花出去,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倒貼吧?
天下可沒有這個道理啊,我們民團家底薄,可經不起這麼折騰。”
“這……”
陳旅長徹底被蘇耀陽這一番“成本核算”給說懵了,一時間張口結舌,竟然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他雖然沒有蘇耀陽算得那麼清楚,但他可是見過大世面的,深知空軍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吞金巨獸。
他當然清楚,蘇耀陽絕不是在信口開河,危言聳聽。想要維持一支空軍的運轉,所需要耗費的人力、物力和財力,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
否則,在抗戰爆發前,以當時整個中國的國力,勒緊了褲腰帶,也才勉強組建起一支三百多架飛機的空軍,而且大部分還是效能落後的老舊型號。
蘇耀陽這支規模龐大、戰機先進的飛行大隊,其日常開銷之恐怖,可想而知。
從民族大義上講,蘇耀陽的要求似乎有點“不地道”。
但從現實利益上講,他的話,卻又偏偏佔著一個“理”字。
陳旅長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了。
長久的沉默後,陳旅長那張嚴肅的臉上,忽然露出啞然失笑的表情。
“罷了……罷了。”
他長出了一口氣,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看著蘇耀陽,“你蘇大團長和閻長官的生意經,我們八路軍就不摻和了。
我們三八六旅這次攻打太原,雖然取得了不菲的戰果,但自身的傷亡也不小,我馬上也要帶隊返回根據地休整了。咱們,後會有期!”
他不再糾結於蘇耀陽那驚世駭俗的商業理論,乾脆地將這件事拋開。
“長官保重!”蘇耀陽也鄭重地敬了個禮。
“保重!”
陳旅長用力地回了一禮。
兩人相互道別後,便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陳旅長走向了街角處幾名正在等候他的八路軍幹部,而蘇耀陽則走向了停在不遠處的一輛軍用吉普車。
夕陽的餘暉將他們在殘破街道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
三天後,蜿蜒的土路上煙塵滾滾。
龐大的山西民團車隊,在經歷了三天的行軍後,終於返回了他們的大本營……五臺縣。
沒有歡迎的鮮花,也沒有震天的掌聲。
迎接他們的,只有基地內井然有序的後勤人員,和早已準備好的熱飯熱菜。
從卡車上跳下來計程車兵們,個個滿身征塵,臉上帶著大戰之後的疲憊和劫後餘生的慶幸。
當晚,在民團的臨時指揮部裡,蘇耀陽召集了所有營級以上的軍官。
他沒有發表什麼慷慨激昂的勝利演說,而是直接下達了一系列讓所有軍官都精神一振的命令。
“弟兄們辛苦了。”蘇耀陽看著面前一張張疲憊而興奮的臉,平靜地說道,“從明天開始,所有參加太原之戰的部隊,放假半個月。
薪餉照發,另外,每位士兵再額外發放三十塊大洋的戰時津貼,作為獎勵,軍官按照軍銜往上增加。”
此言一出,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歡呼聲。
“陣亡的兄弟,撫卹金提高到五百大洋,必須由專人親自送到家屬手中,不得有任何剋扣!所有受傷的弟兄,全部送到宋院長的野戰醫院,用最好的藥,接受最好的治療。”
蘇耀陽站起身,最後宣佈道:“這場仗,我們打完了,也打贏了。現在,是該好好休息的時候了。都回去吧,告訴弟兄們,這半個月,給我好好地睡,好好地吃!”
宣佈完了這一切後,蘇耀陽這才在許大鵬等一眾警衛的護送下回到了家裡。
宋眉和小露兩個媳婦早已在家等候,在兩位媳婦的伺候下美美的洗了個澡,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後,夫妻三人這才在房間裡一邊喝茶一邊閒聊。
只是小露一開口,便爆出了一個大瓜:“少爺……我要告訴您一個好訊息,眉姐她有了身孕了呢。”
“什麼……眉姐有身孕啦?”
這個訊息瞬間將蘇耀陽從椅子上震了起來,他幾乎是衝到了宋眉的跟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什麼時候的事?幾個月了?”
“已經兩個多月了,只是這段時間你一直在前線打仗,我這才一直沒告訴你,就是怕你分心。現在仗也打完了,這才告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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