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香宮鳩彥王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抓起桌上的望遠鏡衝到了閣樓上,從視窗往外眺望。
黑夜裡,南京城的輪廓在夜色和火光中扭曲,東南方向騰起的煙柱如同巨蟒。
他把牙齒咬得生疼,望遠鏡裡隱隱閃過第六師團潰兵的身影,在他們的身後則是一個個隱約可見的中國士兵在追擊他們。
做夢也沒想到會遭到中國軍隊毒氣攻擊的第六師團防線瞬間崩潰。
由於夜間颳起了微風,使得毒氣開始朝周圍擴散,許多未及躲避的日軍士兵開始感覺到裸露的面部和手上有些粘粘的,但似乎沒有什麼危害,好像只是普通霧雨或露水。
但沒多久,他們便開始感到眼睛疼痛難忍,不少人開始使勁揉眼睛,好像裡面有沙礫在磨一樣,很快這些人就因為眼睛腫痛而發出慘叫,然後不斷有人趴在地上嘔吐。
大約半個多小時後,那些中毒的日軍士兵的臉上充血浮腫,佈滿大量紅斑,而在紅斑周圍則出現許多珍珠狀水泡。
尤其是重傷員,臉下部脖子上出現由小水泡融合成的大水泡,一部分人員的大腿背部和臀部甚至陰囊處也長出疼痛難忍的小水泡,這是由於他們坐在受到沙林毒氣汙染的地上,使得毒物滲進面板引起的。
一時間,南京城裡到處都是日軍士兵淒厲的慘叫聲,各個部隊到處都在流傳著中國士兵開始在城內大規模使用毒氣彈的傳言。
驚慌失措的日軍士兵們開始紛紛翻出侵華以來從未用過的毒氣面罩戴上。
可謠言一旦發生就不是那麼容易平息的,第六師團已經潰敗,黑夜中南京城內的各個部隊因為躲避毒氣的原因四散潰逃。
別說什麼武士道精神,也別說什麼軍紀嚴明。
面對隨著空氣傳播的毒氣,平日裡再勇敢的部隊也會喪失戰鬥勇氣。
夜色如墨,保安團近三千將士在蘇耀陽的指揮下,以一營為先鋒,趁著日軍大亂的時機就這麼衝出了南京城。
拂曉的微光剛撕開夜幕,板橋鎮的石板路上便滾過悶雷般的車輪聲。打頭那輛卡車的擋風玻璃上還凝著夜露,折射出一縷光芒。
道路兩側的土牆草頂民宅裡陸續亮起油燈,昏黃的光暈在薄霧中暈染開來。幾個早起的鄉民縮在門框後偷看,被卡車後廂橫七豎八的傷員嚇得捂住嘴。
車隊中段的女學生們擠作一團,她們褪色的藍布旗袍下襬沾滿了汙泥。
有個扎短辮的姑娘激動得抽泣起來,嚇得周圍的同伴趕緊捂住她的嘴巴,並低聲安慰。
玉墨這位昔日的秦淮河的頭牌斜倚在最後一輛卡車的圍欄邊,胭脂褪盡的臉上浮現出逃出生天的激動。
她身後幾個姐妹此時正用蘇州小調哄著一名發燒的小傷員,軟糯的唱腔被卡車顛簸碾得支離破碎。
“吱呀!”
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車隊停了下來。
牌坊陰影處,正蹲著一個穿補丁棉襖的老漢,正用水桶從水井處打水。
見到卡車突然停在自己身邊,老漢手的手不禁一鬆,提到一半的木桶噗通一聲掉到了水井裡,發出嘩啦的聲音。
隨後老漢便看到車門開啟,一名年輕的長官從車上跳下,並朝著他走到他面前,溫聲道:“老人家……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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