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廉無奈道:“可是我們的難處別人未必能理解啊。”湯恩伯將白手套解下,輕哼道:“不說了,準備增援。”
“可是……萬一我們增援受阻,時間也來不及啊。”
湯恩伯冷著臉道:“盡力吧……我們只能盡力而為了。”
幾乎是與此同時,渾身是血的王銘章師長正坐在滿是屍體的城頭清點著身邊的手榴彈。
副官長羅甲辛踉踉蹌蹌的跑上城頭急聲道:“報告師長,城南、城東、城北三面陣地已被日軍佔領。”
王銘章拿手榴彈的動作僵了一下,問道:“趙參謀那怎麼樣了。”
羅甲辛紅著眼睛道:“趙參謀和740團團長王林死戰不退,已經和陣地上的弟兄們壯烈殉國了!”
王銘章四顧環視了一下,“我方援軍現在什麼地方?”
“聯絡不上,沒有一點訊息。”
王銘章沉默了一下,“既然如此,你馬上替我發個電報。”
羅甲辛趕緊從腰間的公文包掏出紙筆。
王銘章低聲道:“十萬火急……徐州……李長官並轉蔣委員長。
目前,日軍已攻破藤縣城防,我方援軍至今杳無音訊,職部王銘章及全師官兵,決心以死報效國家,以遂成仁之志,僅此急電。
民國二十七年三月十七日下午。”
說到這裡,王銘章從懷裡掏出一塊懷錶看了眼補充道:“下午三時!”
說完後,王銘章看了看正低頭寫電文的副官,又撫摸了一下這塊已頗為陳舊的懷錶感慨道:“這塊懷錶已跟隨我多年,留給你做個紀念。”
“師長……”副官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王銘章沒有理會他,轉過身去繼續整理手榴彈。
副官鄭重的向自家師長敬了最後的軍禮,這才下了城牆。
又是一番激戰後,濃烈的血腥味充斥著城頭,王銘章倚著斷裂的雉堞緩緩滑坐。
他的軍裝被彈片撕開數道裂口,暗紅的血漬在土黃布料上洇成猙獰的沼澤。
右手食指扣在扳機上微微發顫,掌心黏膩的汗液混著鐵鏽味——那是方才肉搏時刺刀捅進敵腹迸濺的溫熱。
“師座!”
遠處一名士兵嘶啞的呼喊被重機槍掃射聲絞碎。
王銘章抹了把糊住視線的血汙,發現青石板縫裡竟鑽出一株蒲公英,絨毛在爆炸氣浪中簌簌戰慄。
他咧開乾裂的嘴唇笑了,抽出腰間的手槍,抵住了自己的下頜,高聲喊了起來。
“抗戰到底,誓死不降!”
驚天動地的吶喊驚飛了簷角避難的灰鴿,伴隨著一聲悶響,子彈穿透顱骨的悶響像顆熟透的野棗墜入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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