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晴日

第148章 都不死

凡與她相關之事,她總要刨根問底,劉岐此刻答她:“原先的計劃對你不公。”

此前二人制定計劃時,少微自認此事是因她而起,如若事成,她得益最多,因此為公平起見,只讓劉岐負責帶人善後,在“強行參與”的前提下,儘量做一隻黃雀,而非與她這樣身先士卒。

劉岐此刻卻說:“你我結盟行事,我在人手方面卻總歸多些根基,若事事惜力,樣樣要與你均分,那便是看似公正,實則算計欺凌於你。”

少微不覺皺起眉:“交易不正該是如此嗎?”

“交易有許多種,很多交易本身就是欺凌。”劉岐轉而道:“你一人逃亡,總歸危險,今日無我,你雖也不會出事,但少受些傷,不是很好嗎?”

話中有所隱瞞,他總不能告訴她,很不願意見到她像當年那樣獨自消失在山林間。即便沒有他口中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也想與她一同逃亡。

“受傷輕與重,很重要嗎?”少微莫名地問。

“如何會不重要。”劉岐睜開眼,眼裡有笑,言語卻依舊有偽飾:“當初你離開武陵時,你我不是都曾說過要各自保重嗎,只當為結盟長久而慮。”

少微欲言又止,結盟長久……可是她要走的啊,已經不剩多少日子了,他是忘了嗎?

此刻若反覆提及要離開,倒顯得她很吝嗇了,他為她多做了許多,之後還需要他幫忙,走之前若不還清,總覺得有所虧欠。

少微心底有些急,她揪著地上半枯的草葉,看向林深處,很想立即捕些獵物送給他當作回報,但總也得是他需要的獵物才行。

聽著那細小的揪草動靜,劉岐重新閉上眼睛,嘴角無聲彎起。

他從不認為自己付出得更多,很多賬不是像她那樣算的,但他實在不想與她算清。

少微到底先說一句:“總之多謝你。”

姜負教過,口頭道謝太輕,卻不能因為它的輕,便理所當然地荒廢它。

看來口頭道謝確實也有用處,地上躺著的人聽起來心情不錯:“已生死與共,又何需再言謝。”

少微未再及說話,隱約察覺到林間有異響,警惕一瞬,即見一道灰影很快出現。

靠在少微腿邊打盹兒的沾沾猛然睜眼,看起來好似從未睡過,展開一側翅膀,盡職盡責而又時不我待地通傳:“家奴已帶到!”

少微已同時開口:“趙叔!”

劉岐躺在原處,也喊一聲:“趙俠客。”

趙且安站著沒動,見眼前景象,一時沒開口。

他家孩子精神抖擻,像是狩獵成功的老虎。而此子躺的格外從容,好好的黃雀不做,偏做了老虎的獵鷹。

又隔片刻,趙且安才微一點頭,“嗯”了一聲。

而後即問少微:“可有要緊傷勢?”

“僅有皮外傷。”少微答話間,看了一眼旁側躺著的劉岐。

家奴遂以家長姿態開口:“多謝六殿下。”

劉岐笑答:“分內之事。”

家奴原想也寒暄一下他的傷勢,但見其姿態自在,神情更是甘心樂意,叫人一時便不是很想問候他了。

“算是已經收拾乾淨了。”家奴轉而道:“芮澤的人幾乎全折在這裡,那些神秘人也只逃走了十多個,另抓了些活口,一半留給朝廷,一半給了鄧護。”

又道:“聞訊入山的禁軍正往此處來,鄧護在引路,大約半個時辰便能找到這裡。”

少微另問些其它,家奴都答了。劉岐沒有問什麼,始終躺在原處,如夜伏的鷹。

做戲還需做全,六皇子也好,花狸也罷,死裡逃生,皆要等禁軍來尋。

家奴還要處理其他事項,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走出七八步,腳下微頓,看向一旁草叢間。

此處山間大樹未受旱情影響,小草卻已枯了不少,然而這發黃的草叢間有一叢蘭花未敗,一朵幽幽蘭花已經開得很全,在風中輕輕搖動。

家奴臨走前再次回頭,只見自家孩子因得了他的報信而安心下來,此刻也就地躺下了,好在不忘又向旁側滾了兩滾,總歸保持了應有的距離。

然而距離拉開之後,少微卻生出一縷奇怪感受。

距離變得遠了,不再聽到對方的呼吸,明晰寧靜之下,竟反而感覺關係近了,生死與共的作用這樣顯而易見。

少微下意識改為側躺,背對著劉岐,看了看自己包紮好的左臂。

沾沾又湊過來打盹兒,知曉劉岐就在身後不遠處,少微覺得自己可以抱著小鳥安心睡上一會兒。

然而這個想法出現,反而叫少微毫無睏意,睜著雙眼發了會兒呆,她突然坐起身,說自己渴極了,要去找水喝。

劉岐很快也起身,撿起劍,跟上她:“一起去。”

少微回頭:“不必,我又不怕。”

月色下,臉上仍有些血跡的劉岐煞有其事道:“我怕。若狼群回來報復,無山君在側,我如何能夠應對?”

少微默了默,這倒也是,這山林間本就有野獸出沒,上一世她逃至此處,馮家別莊上的人甚至不敢直接跟進山。

“吃了藥,內息平穩許多,走路的力氣還是有的。”劉岐道:“他們沿著痕跡自會找到我們,走吧。”

隱約又聽狼嚎聲響起,此處確實不宜久留,少微便點頭,折了一根頗為直溜的樹枝給劉岐走路用,二人便一同去尋水。

少微在前帶路,走的是一條下山的小路,此路隱蔽,卻是一條近道,劉岐不由問:“姜君莫非曾來過此山?”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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