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晴日

第22章 稚子兵刃

走到這一步,不是她的錯,不是思變的錯,更不是她阿弟的錯,既然無錯,為何要悔?而既已在這絕境中拼盡全力無愧於心,便也無需有淚。“既荷——”

“婢子在!”

“帶虞兒和從南一起離開,去尋思退,告訴他,讓他聽話,一切到此為止,退得越遠越好。”

武婢既荷聞言抬起頭:“小君,那您……”

既荷話未說完,驚懼地伸出手去,卻只來得及抓到那華袍一角。

正月春夜中,凌皇后自高閣上空一躍而下。

風雪過耳,死亡來臨前的一瞬,她腦海中快速閃過了這一生的經歷,最終定格在了幼時和阿弟一起放羊時,在草地上赤足奔跑的畫面。

一日放羊時,聽到了馬蹄聲,她拉著阿弟躲在大樹後,看到一隊人馬疾奔而過。

那隊人馬裝束並不威風,乍一看不過是這亂世之中並不起眼的一支亂軍草寇,他們的刀劍有些破舊,只旗幟上繡著一個還算醒目的字,她那時不識字,直到很多年後,她才知那原來是個“劉”字。

從此後,她和阿弟便和這個姓氏糾纏相連,至死方休。

遠歸的馬蹄似從凌皇后的舊夢中奔出,馬背上載著的是她並不聽話的小兒子。

正旦前夕,劉岐奉母親之命,去往長安兩百里外為父皇尋訪一位仙醫。

劉岐不是很想去,他才回來沒幾日,且他昨日還和母后說過他心間疑慮,母后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含笑對他說,向他父皇盡孝才是正理。

劉岐想了想,似乎也對,父皇是這天下之主,只要能讓父皇歡喜安心,想必沒有什麼劫難是破除不了的吧?

況且,當真會有什麼劫難憑空發生嗎?

他離京前兩日去見父皇,父皇還拿了把桃木劍丟給他,說要試試他的劍法可有長進,他志得意滿,父皇累得氣喘吁吁,就坐在殿門前的石階上,說只怕再有兩年,便要輸給他這頑劣小兒了。

他來不及得意,父皇轉而要考問他的經史,他心裡發虛,去向走來的兄長求救。

父皇那天分明還笑得很開心。

可此時……

提早歸京的劉岐一路策馬衝到宮門前,看到的是舅父和兄長殘破的屍體。

他身側隨行的四人是御前禁軍,持天子令節,故而一路無人敢攔。

與此同時,一名禁軍由宮內而出,帶來了凌皇后伏誅的訊息。

伏誅,伏誅?劉岐瞬息間已分不清虛實,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他只看到祝執手裡提著劍,去撥弄舅父破碎的屍身——

於是他拔劍衝上前去。

然而須臾間,不知何處飛來一支短箭,倏然釘入了他的左腿中,阻止了他的腳步。

劉岐猛然一跪,仍要再起身,而祝執已冷笑著示意手下之人向他的方向開了弓。

“大膽!”

隨著一聲怒斥,墨色的披風揮開,一道威嚴的身影擋在了劉岐身前。

祝執微眯雙眼,看向那絲毫不知避嫌,竟趕來了此處的魯侯馮奚。

老人聲音有力:“且不說稚子初歸,不明事態!其乃陛下之子,如何處置唯有陛下可以決斷,膽敢僭越者,皆當以謀害皇子之罪論處!”

魯侯蹲身下去,緊緊抱住了那個滿臉恨意淚水的孩子。

作為馬背上打天下的開國功臣,魯侯縱已上了年紀,卻也足以將一個受了腿傷的孩子牢牢箍在懷裡。

劉岐不知道自己被魯侯這樣禁錮了多久,他在這赤紅的雪地裡悲吼著,掙扎著,如同置身煉獄。

不知過了多久,無數腳步匆匆掠過,直到一人停在劉岐面前,慢慢蹲身下來。

被血染紅的雪地中,一隻錦盒靜靜躺著,裡面盛放著的幾粒褐色藥丸散落開來。

那是劉岐為他的父皇求來的“仙藥”,那名“仙醫”年邁,行動遲緩,劉岐為了快些回京,讓人在後方護送醫者,自己晝夜不停率先趕回。

此刻,那藥丸被來人一粒粒撿回到了錦盒之中,遞向劉岐。

劉岐循著那隻遞還錦盒的手,看向眼前這位蓄著短鬚,面孔嚴正,看起來永遠不近人情的嚴相國。

對方贈予了他一句話。

“此乃稚子兵刃,六皇子當善用。”

稚子即便有再多的怨恨,也註定殺不出這銅牆鐵壁禁軍重圍。

稚子應當握緊稚子該握的“兵刃”,用這“兵刃”為自己爭來活著長大的資格,乃至更多其它籌碼。

(一人重生並非萬能的,甚至有時會適得其反,局中人的悲劇源頭並沒有真正扭轉,誰也不知道箭會從哪個方向哪個時間射來,而且箭的方向也會因蝴蝶效應而隨時改變著。關於人物設定,在這個故事中,即便在宿命的多重作用下,每個人物也會因為人性的不同而做出不同的選擇,人物即便得到“先機”,有了思考的空間,在一瞬間看到了另一個角度,那麼在那一瞬間他甚至會選擇用一種更符合自己價值觀的方式去赴死,去爭取去守護自己看重的,總之他只需要在他的人設世界裡完成他自己的邏輯圓滿即可,而不必參照其它任何人的作風邏輯。

如果每個人都是固定的模板,那也就否定了人的動物本能與情緒本能。

就像得數是4的話,2+2是對,1+3也不代表是錯。整本書都會基於這個邏輯,接受不了也不必勉強,後續不作囉嗦解釋,行文的過程中一直解釋就顯得累贅(因為正在試圖改掉一些瘋狂寫人物心理活動來解釋人物動機的習慣,這確實是我的不足之處,見諒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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