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人竟是需要憤怒才能活得下去嗎?依稀記得在馮家時,馮序常常會語重心長地教導她,讓她試著放下心中那些戾氣心結,並且告訴她,唯有那樣才能活得輕鬆些。
少微曾一度茫然地想,這便是外面這世道上的正理嗎?她確實是一個藏著許多戾氣和憤恨的人,這便是她與這世道格格不入的根源嗎?
而此時這面前的陌生女子卻與她說:“人全然沒了憤恨,就活得太輕了,扎不下根來。而這世道多猛獸洪水,若不能紮根牢固,很容易就會被那洪水給沖走的。”
少微垂著的眼睛裡似在分辨著對錯——同是山外入世的大人,馮序教她放下憤恨,這人又告訴她要留著憤恨。外面塵世中這些同樣衣衫體面的人,竟也是活得這樣南轅北轍。
少微嘗試著去理清什麼。
按著她的少年終於捨得將口中含著化了許久的石蜜咬了一下,伴著石蜜清脆的碎響,這短暫的安靜便也被一同咬碎了。
女子感慨著道:“總之說到底,我並不曾救你——你這小鬼看著兇狠,怎卻是個亂認恩人的?”
少微不理會,只重新抬眼看她,語氣不善:“你到底是誰?”
“姓名麼?姜負。”對方這次答得乾脆,並問道:“你呢,你又叫什麼?”
少微卻一點也沒有要和她禮尚往來的想法,而是道:“你既說不是你救了我,那你更加沒道理這樣挾持強迫於我了,放開我!”
“你這小鬼此時倒與我講起道理來了?”姜負挑起細細的眉:“你雖不是我救下的,卻是我撿來的,我撿來的自然是我說了算。”
這說法簡直蠻不講理胡作非為,少微氣得臉都紅了,脫口反駁她:“我又沒有不要自己,憑什麼要你來撿!”
姜負語氣疑惑:“可是你在水中都要放任自己溺死了,這還不算不要自己了嗎?”
對上那雙微微上揚的鳳眼,少微忽然覺得被人徹底看透了她的自棄。
自棄到底不是一件光彩能耐的事。
少微竟一下說不出什麼像樣的反駁來,只能倔強地將臉轉去一旁,悶悶地說:“那也輪不著旁人來將我撿走據為己有。”
片刻後,少微想象中的胡攪蠻纏之言沒有繼續出現,反而是一隻柔軟的手落在了她的頭頂。
少微立時警惕地避開那隻手,卻聽對方感慨:“多好的腦袋啊,這樣警醒好用。”
那隻手並沒有遠離,而是又拿掌心託了託少微散垂著的發:“頭髮也好,又黑又沉,剪下來拿去賣,必能換來不少錢。”
不及少微將被她託著的頭髮甩開,那隻手又已滑到了少微的肩膀處,捏了捏少微的手臂。
而少微下意識地繃緊肌肉,因此那指尖下的觸感愈發飽滿結實有彈性了——
“小小年紀肩膀竟這樣有力,若是力氣健在,想必一拳就很能將我這弱質之人打退到三五步開外了罷?”
“……”少微不耐煩的表情頓了一下,眼睛斜睨著去看姜負的臉,也沒有很急著反抗了,只趴在那兒聽著她繼續往下說。
早上好大家~(少微很喜歡聽人誇她威猛強壯;
肌肉和頭髮都需要大量蛋白質,少微私下肉蛋奶都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