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氏臉色泛紅,一臉羞慚地走了過來,低著頭不敢和裴青禾對視:“青禾堂妹,我……我……”
“抬頭,挺胸,看著我說話。”
卞氏下意識地挺直胸膛,抬起眼。
裴青禾看著卞氏,清晰緩慢地說道:“你沒有做錯任何事,為什麼這般侷促羞慚?”
卞氏鼻間一酸,眼眶瞬間紅了:“女子為亡夫守貞是世俗。我已經守了四年,原本該一輩子都守下去……”
“狗屁的世俗!”裴青禾面色從容地爆粗口:“女子病逝了,男子轉頭就娶妻納妾。男人死了,女子就要守活寡。這等泯滅人性的世俗規矩,早就該廢除。”
“堂兄已經走了四年,你為他守了四年寡,孝敬公婆,養大了小婉兒。你沒做任何對不住堂兄的事。”
“招贅的族規,是我定下的。你第一個積極響應,我很是高興。你只管抬起頭來,招贅婿進門。以後夫妻一心,好生過日子,生了孩子都姓裴,由我來養。”
卞氏眼淚簌簌而下。
趙海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多謝六姑娘成全。我以後一定好好對她,絕不做負心漢。我現在就發毒誓,如果我負了她,就讓我被天打雷劈。”
裴青禾扯了扯嘴角:“老天爺忙得很,顧不得這點小事。如果真有那一天,不必驚動老天爺,我一刀劈了你就是。”
這不是威脅。
但凡親眼見過裴青禾殺匪的人,都很清楚眼前少女的狠厲無情。她說一刀劈了你,就是一刀,用不上第二刀。
卞氏擦了眼淚,一同跪下,給裴青禾磕了三個頭。
裴青禾伸手扶起卞氏,聲音柔和:“小婉兒知道你們的事麼?”
卞氏身不由己地被扶了起來,低聲應道:“我還沒和她說。”
“早些告訴她。”裴青禾道:“她也到了懂事的年紀。還有,此事我替你做主。不管誰私下去勸你,你都不必理會。”
裴家幾個古板守舊的長輩今日都起身反對招贅一事,卞氏的婆婆方氏也在其中,肯定不樂意卞氏招贅婿,明著不敢,背地裡定會勸阻。
有裴青禾撐腰,卞氏就能挺直腰桿,招贅婿進門。
卞氏臉上掛著淚,心頭卻滾燙,用力點點頭。
裴青禾忽地又問一句:“你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卞氏被問得一愣:“當然記得,我閨名舒蘭。”
十六嫁進裴家,至今已八年。這八年裡,她先是卞氏,然而是小婉兒她娘。已經很久沒人叫過她的名字了。
“卞舒蘭,”裴青禾微微一笑:“是個好名字。以後,就讓大家直呼你的名字。”
卞舒蘭全身戰慄了一下,彷彿全身都被閃電擊中。似有什麼灰飛煙滅,又似有什麼在身體內新生。
她不是面容模糊的裴家媳婦,不是可有可無的卞氏。
她不僅是小婉兒親孃,她還是她自己。
卞舒蘭的眼眸中,迸出了前所未有的粲然光芒:“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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