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晃晃沙包大的拳頭。
大石頭神情鄙視,“……”爹好幼稚!小石頭嘟囔,“……爹好凶!”
中午,衛母才知道老二一家沒上工,在心裡算算損失的工分,心疼的渾身抽抽。
砰砰砰敲二房的門。
開門的是打著哈欠,站沒站相的衛向東。
“娘你幹嘛,敲門就敲門,這麼大力幹啥,門敲壞還得我修,你到底啥事,沒事我再去睡一會。”
什麼?還要睡!衛母氣得捶兒子,怒聲道:“還睡!太陽都曬屁股了還睡!”
“你不去掙工分,吃什麼,喝什麼,趕緊的,收拾收拾,下午跟我去上工。”
“不去。”衛向東打斷老孃的嘮叨。
“大嫂說我們全家是懶貨,她都這麼說了,我們乾脆躺了唄。”他攤攤手,很光棍兒的無所謂模樣。
衛母一噎,心裡把大兒媳罵個狗血淋頭。
“她那性子,你和她計較什麼……
她話還沒說完,衛向東懨懨的打斷,“我氣性大,我受不得委屈,不去不去不去,沒飯吃也不去。”
話落。
他扭頭回屋,隨手掩門。
衛母手上用力推,大聲說:“那你想幹啥,啊!你愛咋咋我管不住,別帶壞阿嬋和兩個石頭。”
“我想分家,今晚就分。”衛向東說出目的。
他看著親孃,“我不想忍了!一天不分家,我一天不去上工,我媳婦兒也不去,兩個石頭也不去,就吃白飯,當懶貨。”
衛母一愣。
老二連半年也忍不了?“不是說了等年底?”
衛向東心情不好,語氣也不好,“不是我忍不了,是有些人欠揍,娘你要不想家裡整日沒個安寧,還是早早分。”
他媳婦兒同意他上山了啊,要不是不想便宜大房幾口子,他早左手拎兔,右手拎雞的回來了!
男人厭惡的目光飄過大房的屋門,兀自不留縫隙地繼續說:“要不是顧及娘你,五年前我就帶著媳婦兒孩子搬出去住了!”
“沒意思,這日子過的沒意思。”
他煩透了老跳出來找她媳婦兒茬的衛大嫂,總是裝死、任由自己媳婦兒蹦躂的親哥。
還有就是——
晚上想幹個壞事,兩塊冰冷冷的石頭杵在那裡,他們杵在那裡,煩死個人!
衛母可不知道衛向東煩躁臉上背後隱藏的小心思。
她也知道老大媳婦性子煩人,只是,老人家想兒孫都在身邊。
分了家就不一樣了呀。
“東啊……”
衛向東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叫西也沒用,我就要分家。”
裝可憐也沒用了,衛母表情訕訕的,收起可憐巴巴的眼神,“分,今晚就分,把你們全分出去。”
她惡狠狠地橫了眼兒子,“你這個不孝子老孃管不住,也不想管,讓兩個石頭常回來看看。”
“要麼你讓他們留下。”衛向東嗤聲,神色卻認真又期待。
衛母嘴角抽搐,不想再說話,扭頭就走。
小老太太跑的飛快。
分分分分分,馬上分。-翌日早。
一大早洗漱完畢,林昭打算去灶房下兩把掛麵當早飯,卻見黃秀蘭迎面走來,送上剛做好的荷包蛋。
“三弟妹,你不是喜歡我做的荷包蛋?你嚐嚐,看看還是不是以前的味道。”她順手沖洗筷子,把碗和筷子一併遞給林昭。
有現成的,剛好不用再做。
“謝謝大嫂。”
林昭坐下開吃,碗裡足足兩個荷包蛋,湯很特別,是顧大嫂的獨家秘方,放了香油,裡面還有幾根青菜做點綴。
好吃又好看。
她滿意地點頭。
黃秀蘭笑了笑,手腳麻利地熱窩窩頭。
顧家人早上吃的少,一人半個粗糧窩窩,再喝點水,一大早就過去了,只等中午那一頓。
糧食緊缺,要是三頓都照昨晚那頓來,裝糧食的甕早空了!林昭快速喝完湯,鐵蛋飛速來取碗,瞧見油汪汪的碗,嘴巴咧的老大。
她知道他的心思,想往碗裡倒些水,當蛋花喝。
“不準倒水喝!”林昭出聲阻止。
鐵蛋眼睛瞬間沒了光,他抱著碗,神情懇求,軟聲道:“三嬸,你就當沒看見唄。”
昨晚吃的好,一晚上過去,早消化了,今天肚子可還餓著,總吃不到好東西的小朋友當然饞。
“不能哦。”林昭用溫柔的語氣吐出對鐵蛋而言最冰冷的字眼,他腦袋耷拉下來,“可是很浪費啊。”
鐵蛋緊盯著碗裡的渣渣不放,恨不得舔幾口。
林昭看不下去,他們平常那樣沒什麼,但是不能吃她的口水,她過不去心裡的坎兒。
“別吃,我讓你娘給你們下點掛麵,再給你們一人弄一個荷包蛋。”
怕饞嘴貓鐵蛋陽奉陰違,緊接著道:“要是不聽我的,沒你的份兒。”
鐵蛋眼睛從碗裡抽離,舔了舔嘴,湊過去:“真的嗎?”
他激動的用手比劃著,“是那種細細長長的白麵條嗎?大崽二崽說的那種面?!”
鐵蛋今年七歲,正是能吃的時候,顧家孩子多,不可能讓他們往飽裡吃,不怪他連狗糧都饞。
他身上沒什麼肉,臉更是乾癟,又因為總是滿山遍野的跑,找吃的,臉黑的發光。
“對!”林昭聲音輕緩。
鐵蛋二話不說把碗塞他娘手裡,眼巴巴看著她,“三嬸?”
他沒舔碗,掛麵呢,能吃了不?!
黃秀蘭見他這麼饞,氣的擰兒子耳朵。
“三弟妹別管這小子,他這個年紀肚子沒飽的時候,吃多少都不剩,還總喊餓。不用管,上午呲溜就過去了。”
生在顧家好歹能吃個七分飽,村裡別的小孩只能吃個五分飽。
鐵蛋快哭了。
他吃一口白麵條容易嗎,啊?!
七歲的大朋友緊張的看著三嬸,雙手扣在一起,呼吸都快停了。
別覺得誇張,沒嚐到白麵條味道的人真的巨饞!
林昭啞然失笑,把掛麵給黃秀蘭,“下吧,這是我搬回老宅的第一天,算我請孩子們吃的。”
聽到這話,鐵蛋高興的原地蹦噠,“謝謝三嬸,我今天幫大崽二崽洗衣服。”
昨天雙胞胎說要洗衣服,因為搬家沒來得及,說今天洗。
“好啊,那就辛苦鐵蛋了。”林昭笑著說。
“洗衣服不辛苦的。”下地才辛苦。
親眼瞅見娘在下掛麵,鐵蛋高興的去喊人。
林昭回屋拿幾個雞蛋給大嫂,見時間差不多了,推著腳踏車出門上班。
顧家的孩子們剛醒就有掛麵吃,幸福的快暈過去了。
白麵條誒。
這可是白麵條,一點黑麵都沒摻,吸溜一大口,香的人想哭,這真的是人間的美食嗎?!!“白麵條這麼好吃哇!奶,什麼時候能天天吃啊。”鐵蛋萬分珍惜的喝著湯,抹掉額頭熱出的細汗。
顧母哪知道,誰不想天天吃白麵條?她沒打擊孩子們,說道:“好好學習,變成高中生,和你三嬸一樣吃商品糧,你就能天天吃。”
顧家的小朋友們把這話記在心裡。
尤其是梆梆。
他快上五年級,之前對學業並不上心,考試從來是中游。
之前對上學改變命運的理解沒這麼深刻,三嬸忽然變成城裡人後,他突然覺醒,閒了就翻書,一連好幾個晚上如此,驚得顧玉成和趙六娘一愣一愣的。
“梆梆,我聽你三嬸說,你再上一年就要考初中了?”顧母想起個事,出聲問。
梆梆點頭,“嗯,上面釋出了檔案,說要改學制,接下來會實行“五四”制,也就是五年小學,兩年初中,兩年高中。”
顧母在腦子過一圈,說道:“上到高中,總共得上九年。”
“對的。”梆梆說。
他是想上到高中的,最起碼得上到初中,三嬸有句話說的對,學歷是敲門磚。
那些個廠招工,學歷能淘汰大半人,人都要初中或高中畢業的。
顧母心裡淺淺算了筆賬,要想把每個孩子供到高中畢業,是一筆不小的數字啊。
不敢想,不敢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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