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暮向晚。
林世盛來到與秋家同村的某戶人家門口,砰砰砰敲門。
開門的是個乾瘦,眼睛活泛的青年。
“世盛?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快進來。”他讓開身。
林世盛搖搖頭,“不了,就說兩句話。”
青年秒懂,走出家門,掩上木門,和好友往村口走。
路上沒人,星月乍現,盡數灑落。
整個村子如覆輕紗,安靜美好。
兩人沉默著。
青年沒忍住道:“……你今天來,是因為秋家的事?”
“嗯。”林世盛點頭,眼睛下垂著,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
“秋蓮被我送回來了,你替我盯著。這次,我要讓她去農場。”
青年拍拍好友的肩膀,鄭重道:“我和建軍幾個輪流盯著,只要她敢……”
“兄弟,委屈你了。”他嘆氣。
林世盛一拳砸到好友肩頭,眼底滿是釋然,似乎已經想開,“少用這麼噁心的眼神看老子,多大點事。”
青年看出他是真不在意秋蓮,悄悄鬆一口氣。
“那女人配不上你,品行也不好,離了也好。”
林世盛不置可否,“品行好能像個他孃的死皮賴臉纏上恩人。”
“……”
他幽幽嘆氣,繼續道:“老子當年就是太心善,腦子被門夾了,才覺得她可憐,娶了她。”
“我他孃的才可憐!”
吳國棟也覺得好友可憐,好好的,娶個攪家精,攪家就攪唄,偏偏還是個不安分的。
是他,他都快氣死了,哪會這麼淡定。
林世盛從褲兜取出包大前門,抽出一根,叼到嘴邊,又分吳國棟一根。
吳國棟愣愣地接過,意外又驚喜地說:“大前門?哪來的?小日子過的不錯嘛,都能抽起大前門了!”
“嚓!”火柴擦燃,騰起一簇橘紅的小火苗。
林世盛攏著手,低頭靠近,菸頭忽明忽暗。
他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白煙在夜色裡繚繞散開,這才慢悠悠道:“我妹夫回家探親送的,還有一瓶茅臺。”
吳國棟一噎,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點同情心純屬多餘。
這小子哪需要別人可憐,人家連大前門都抽上了,還有茅臺。
“你妹夫對你這個二舅子倒是大方。”他忍不住酸溜溜的嘀咕一聲。
聞言,林世盛半邊眉鋒倏地一挑,下頜微抬,嘴角噙著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是挺大方。”
吳國棟不想看見他嘚瑟的樣子,朝他擺擺手。
“趕緊回吧,暫時不想看見你,我怕忍不住喊上建軍幾個,給你套麻袋。”
天確實不早了,林世盛也沒再耽誤,轉身大步往前走,右臂隨意一揚,算是道別。
吳國棟目送他離開,聞了聞煙,小心別到耳後,哼著小調回家。
託人盯緊秋家,林世盛壓在心底的石頭短暫搬離,回去的路上腳步輕快。
他回到東風大隊。
推開家門。
林萱林徵還沒睡,兩個小姑娘蜷在竹椅上喂蚊子,腦袋靠在一塊打瞌睡。
聽見微弱聲響,兩姐妹瞬間精神,看向門口的同時,站起身。
“爹,你回來了。”林徵率先開口,聲音裡還帶著睏意。
林世盛反手插上門閂,大步走過來,看著兩個女兒眉頭擰成疙瘩,“你倆怎麼還沒睡,不困?”
林萱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嘴唇咬的發白。
倒是林徵,直勾勾地看著父親,突然甩出一句:“爹,你是不是要跟娘離婚?”
這話太過鋒利,像一把剔骨刀,半點彎不拐,直捅要害。
林世盛猝不及防被問住,喉頭滾動兩下,才擠出話來:“誰告訴你們說的?”
“看來是真的。”林徵平靜地說。
她黑亮的眼睛看著林世盛,神情嚴肅,“爹,我是林家人,我姓林,我要跟你。”
“你要是把我給我娘,我去豐收大隊找我姑,讓我姑打斷你的腿!”小姑娘揚起下巴,嘴角繃的筆直,手握成拳頭,話說的硬,眼底卻出現脆弱。
林世盛哭笑不得。
他是什麼渣爹嗎?對他這麼不信任,還用親姑威脅。
“我,我也要跟爹。”林萱聲音發顫。
“傻不傻!”林世盛挨個拍兩個姑娘的腦袋,心口發澀,“你們姓啥?姓林!秋家不配有你們這麼好的姑娘,你倆當然跟爹。”
林徵嘴角先是一抿,而後不受控制地翹起來,緊繃的下頜漸漸柔和下來。
“要是秋家非要我們怎麼辦?”本來是隨意問,轉而想到秋家的做派——把她們搶過去,過幾年再賺兩筆彩禮錢,他們不是做不出來。
林徵拳頭握的更緊,“爹,秋家要是把我和我姐搶走,一定會把我們換彩禮的……”
“你當你爹是死的!”林世盛只一想,拳頭就硬了。
“只要我在,秋家不敢打你倆的主意,他們敢,老子帶人拆了他們的房。”
他沒說過虛話,林徵放下心,眼眸依賴地看著她爹,“爹,我和我姐靠你了。”
林世盛大受鼓舞,說道:“放心,我一個人能養好你倆。”
兩個姑娘對她們爹很有信心,笑彎了眼。
她們短暫人生中,所受的苦都是生她們的那個人帶來的,沒了她,她們只會幸福啊。
……
林昭一家六口伴著夜風回家。
回去的路上,二崽坐在後座,一扭頭就能看見騎車帶著弟弟妹妹的娘。
他揚起小太陽般的小臉,眼睛亮晶晶的,音調雀躍地問:“娘,我好高興呀,我能唱歌嗎?”
林昭偏過頭,唇角彎起溫柔的弧度,“可以啊,那就麻煩我們的小小歌唱家啦。”
二崽頓時來了精神,小手攥著顧承淮的軍裝下襬,粉白的小臉繃得認真。
“娘,我給你唱‘火車向著韶山跑’”
他清了清嗓子,稚嫩的聲音在風中飛揚。
“嗚,轟隆隆轟隆隆
車輪飛,汽笛叫
火車向著韶山跑
穿過峻嶺越過河
迎著霞光千萬道
嗨,迎著霞光千萬道
……”
童聲清亮,像只歡快的小云雀,活力四射。
小朋友唱完,眸光期待地看著他娘,一副求誇的小表情。
林昭如他所願,“好聽,二崽唱歌真好聽,活力滿滿,一聽就是個可愛活潑的小朋友。怎麼有這麼優秀的小朋友呀,真棒!”
二崽最愛聽娘誇自己。
他的眼睛亮得像小太陽,嘴巴怎麼也壓不下去。
林昭也沒忽略乖巧內斂的大崽,帶笑的眼睛看向他:“大崽會唱這首嗎?”
“……會。”大崽抿了抿嘴,露出羞澀的笑。
林昭神情鼓勵,“那大崽改天給娘唱,好嗎?”
“嗯。”大崽應聲。
顧承淮嗓子流瀉出輕笑,道:“唱的挺好,以後能當個文藝兵。”
兩個崽挺胸抬頭,神情驕傲。
二崽問出最關心的問題:“爹,什麼是文藝兵?當文藝兵能掙錢嗎?”
大崽眉眼認真,“當文藝兵能開飛機嗎?”
“……”
一路上說說笑笑,一家六口半個多小時後回到豐收大隊。
小鐵錘和大黃琥珀等在村口。
“三叔,三嬸,大崽,二崽……”他挨個喊完,嗓音清脆地道:“大姑回孃家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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