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想起兩年前的事。
寒冬臘月天,雪下的很大,那會全縣糧食供應困難,兒媳婦翠翠又剛生完孩子。
才出生的大孫子啼哭聲比貓崽還微弱,她揣著僅剩的金戒指出門換糧食,還沒走到黑市,戒指找不見了,只能空手回家。
她兒子心疼孩子,出去借米,走的太急,路上摔倒,直接暈了過去,等被人找到,身體已經凍硬了。
兒媳婦聽說了噩耗,受到刺激,大出血,血水染紅大半張褥子。
等她找來人,翠翠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這兩年,郭阿婆無時不刻不受折磨。
她覺得都是自己不小心,才害得兒子兒媳相繼慘死,要不是還有孫子,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現在這金戒指平白冒出來,有什麼用啊,她的家散了啊!
家散了!小男孩學著奶奶哄自己,輕輕拍她的肩膀,小小的孩子懵懂但乖巧。
郭阿婆雙眼通紅,“奶沒事,奶還要把你養大呢,養得壯壯的,以後下去好有臉見你爹孃。”
金戒指能換不少錢,起碼供孫子上到高中的錢是有了!這天,類似這樣的怪事,縣裡出現不少。
有大人找到丟失已久的東西,有小孩子莫名其妙多出一大包大白兔奶糖,還有個小姑娘找回了自己最喜歡的頭繩……
豐收大隊。
陸寶珍想吃大白兔奶糖,舉起手喊黑錦鯉。
“鯉鯉。”
無人應答。
“鯉鯉?”
仍是無人應答。
陸寶珍被陸家人寵的沒什麼耐心,用參差不齊的指甲摳黑錦鯉寄身的地方。
撓的手一道一道紅痕。
她像是察覺不到疼,還在抓著,一下比一下重,邊抓邊喊:“鯉鯉,你出來!”
黑錦鯉早消失在這方天地,自然沒辦法再回應她。
“我要你出來!給我大白兔奶糖!我還要喝奶粉,吃肉包子!!”陸寶珍用命令的語氣說。
她晚上只吃了半碗玉米麵糊糊,她想吃好的。
蘇玉賢來給陸寶珍送雞蛋,走到門口聽見屋裡傳出聲音,駐足,豎起耳朵聽。
“鯉鯉,你再不出來,我不會去找大崽哥哥和二崽哥哥了。”陸寶珍像和什麼人對話,看著非常不高興。
透過門縫,蘇玉賢瞥見屋裡的情況。
小拖油瓶坐在床邊,雙腿晃悠,低頭盯著自己的手看,另一隻手狠狠抓撓,嘴裡嘟嘟囔囔。
冷不丁的,蘇玉賢驟然想起之前見過的……陸寶珍的變臉,黑得沒有一絲光亮的眼睛,臉上表情詭異,怎麼看都不像正常的小孩。
她心驟然沉下,涼氣迅速從腳底板躥遍全身。
不行,必須壓壓驚!
蘇玉賢剝開雞蛋殼,把那枚雞蛋連蛋白帶蛋黃,一整個塞進嘴裡。
嚼吧幾下吞進肚子。
怕被小鬼纏上,沒敢進去,悄聲離開。
現在可沒太陽啊!至此,原書中母慈女孝的兩個人,連感情都沒來得及培養,開始就相互仇視。
陸母見孫女房間的燈沒滅,趿著草鞋出來看。
進屋一看,寶珍的手滿是撓痕,有些地方還在冒血。
“哎呦!寶珍你這是幹啥?”陸母抓住孫女的手,趕緊給她處理傷口,滿臉心疼,“手咋成這了,你後孃呢?”
“不知道。”陸寶珍回答。
她抬起頭,失魂落魄地看著陸母,“奶,鯉鯉不理我了。”
陸母不知想到什麼,鬆開抓著陸寶珍的手,後退兩步,眼神閃躲,甚至不敢看孫女。
她牽強地笑笑,“……是嗎,可能它睡了。”
對這妖怪,陸母連提都不想提。她怕被那什麼鯉鯉盯上,她還想多活幾年,要是妖怪想抽她壽命咋整?
陸母這人有意思,捨不得黑錦鯉帶來的好處,卻也打心底不想跟它打交道。
她怕啊,怕到連提也不想提。
“鯉鯉從來不睡覺的。”陸寶珍說。
陸母臉色微白。
看看,都不用睡覺,不是妖怪是什麼!“是,是嗎。”
不想大晚上的提晦氣的玩意兒,她岔開話題,“雞蛋吃了嗎?”
“沒有。”陸寶珍餓的吞口水,明明她不怎麼愛吃雞蛋的,“我沒看見雞蛋。”
陸母冷下臉,衝出屋,直奔兒子兒媳的屋子,砰砰砰砸門。
“蘇玉賢,你給老孃出來!連孩子的雞蛋都貪,怎麼不噎死你。”
蘇玉賢翻了身,沒吱聲。
手上蒲扇搖晃。
她嫁給陸一舟,也是陸家人,吃個雞蛋怎麼了!?
娘說的沒錯,當兒媳婦的不能總服軟,否則婆家會不把兒媳婦當人看。
必須反抗!
她男人又不能把她休了。
蘇玉賢想通後,根本不在意婆婆難聽的辱罵。
陸母翻來覆去變著花樣罵,怎麼難聽怎麼來,輸出了足足半個多小時,覺得累了,往門上踹一腳,罵罵咧咧離開。
經過陸寶珍的房間時,朝屋子喊道:“寶珍啊,吹了燈,睡吧。”
也沒說重新給她煮個雞蛋。
“哦。”陸寶珍吹滅燈,沒躺下,還坐在那裡,月光透過窗照在她身上,小女孩的臉明明滅滅,看不分明,她小聲呢噥,“鯉鯉,我餓。”
屋內一片安靜。
翌日。
不用上班,林昭睡到九點多才醒,醒來時覺得不能呼吸。
睜開眼,龍鳳胎四仰八叉地躺在她身上,安安靜靜玩兒手指。
“……”
“醒了啊。”林昭嗓音帶著剛睡醒的啞,拍拍兩個小糰子。
“嗯。”四崽清脆地應一聲。
小腦袋湊上去,在她娘臉上印上個溼答答的親親,咧開嘴笑,笑容甜的像棉花糖。
“娘。”她喊著,又把頭埋進林昭的脖子處,輕輕蹭著,黏人的緊。
試問這誰扛得住?反正林昭不能。
她坐起身,把兩個小甜崽抱懷裡,狠狠吸了吸,龍鳳胎咯咯咯笑。
鬧過後,林昭給小兄妹倆穿上新衣服,帶孩子起床。
打水洗臉,隨意把那頭如瀑的頭髮束在身後,給四崽扎頭髮。
四崽的髮量隨娘,比村裡同齡小朋友黑,也多,細細軟軟的,只看頭髮便知這是個可可愛愛的小姑娘。
林昭給她梳順頭髮,把上面的頭髮分一層出來,用中號紅蝴蝶結紮個半馬尾,不怎麼平整的齊劉海,波波頭,可愛加倍。
“真漂亮。”
小人精能聽來誇獎的話,露出純稚明亮的笑,說話語調綿軟,“娘漂漂。”
大崽二崽掐著時間回來。
兄弟倆玩的一身臭汗。
四崽想向兩個哥哥顯擺自己的頭髮,晃晃悠悠跑過去,聞到不好聞的氣味,精緻可愛的鼻子皺起來,拐個彎跑走。
崽崽嫌棄.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