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和這三個人一直保持著對立狀態,等於將三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的炮彈放在自己身邊。確實可以用強硬的姿態,讓他們像奴隸一樣的為她所用。但同樣的,他們隨時都會反撲,抓住機會就會不顧一切地咬碎她的喉嚨,從她的身上撕下血肉。
獸世的大環境是強者為尊,而北荒原這片土地上的獸人活得更為自由橫蠻。
這也就意味著,只要獸人的實力有了進一步突破,就可以參與更高層次的角逐。
血腥與恐怖,可以支配弱者和愚民。
但強者面對脅迫與壓榨,只會變本加厲地對抗與反擊。
北荒原,是一片未經雕琢的土地。
自由意志在這裡野蠻生長。
凌承恩靜靜地望著蘇惟畫,從他那隻晦暗的獨眼下,看到了極強的個人意志。
她又摸出一顆水煮蛋,將殼兒完整剝落後,問道:“吃不吃?”
“謝謝,但不用。”蘇惟畫試圖慢慢捏住五指,無法控制身體的感覺太差了,雖然不知道凌承恩說的“神經”是什麼,但他很平靜地回答道,“五成把握足夠了。”
“如果失敗了,請你動手殺了我。”
“不打算請我幫忙找蘇朵?”
蘇惟畫深吸口氣,實話和凌承恩說了:“小朵她,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麼弱小廢物。三十鞭對她而言是有些重,但不至於要了她的命。”
“而且她很聰明,極其擅長用柔弱偽裝自己。離開雪狼部落,對她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只要她不是傷得像我這樣嚴重,肯定能活下來。”
蘇惟畫努力用沒受傷的那隻眼去捕捉凌承恩的面龐,一字一句道:“她也不是你的責任。我會自己找到她的。你今晚沒必要再去雪狼部落,那很可能是個陷阱。”
凌承恩意外道:“那個叫賽德的森林狼獸人,你瞭解嗎?”
“我對他不是很瞭解,但同在一個部落,有過一些接觸。”
“魁南森林狼獸人在雪狼部落的處境確實不太好。我阿父……蘇康他,十分厭惡魁南森林狼一族,所以部落裡的森林狼族獸人,乾的活兒都更累更苦。這次與石林開戰,死傷最多的也是他們。”
“這兩年魁南森林狼族的獸人,時不時就會有拖家帶口離開部落的。但按照部落的規定,離開的獸人必須要交出一半的家當,如果要帶走雌性,就需要再交三成家當……”
凌承恩震驚道:“你阿父這麼黑心的嗎?簡直禽獸不如啊!”
蘇惟畫對她的話無法反駁,只短暫地頓了片刻,才繼續說道:“因為這個脫離部落的規矩,所以出現了獸人私逃的問題。”
“但獸人如果拖家帶口離開,一般很難從善於追蹤的搜捕隊手下逃脫。被抓回去的獸人,會受到很嚴酷的鞭笞之刑,之後會被剝奪全部物資,再遭驅逐。”
“所以,賽德可能是真的想帶著家人離開雪狼部落。但蘇康老奸巨猾,並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他很可能會發現賽德說謊,並利用這次的機會甕中捉鱉。”
凌承恩磨了下牙:捉什麼?她是鱉嗎?!凌承恩疑惑道:“你之前不是說,不會幫我對付雪狼部落嗎?現在怎麼跟我說這麼多?”
蘇惟畫眼皮輕輕眨動了一下:“我跟你說的這些,不算是幫你對付雪狼部落吧?我只是在提醒你及時規避風險。”
“我如果不去的話,賽德如果逃出來,他們一家應該會徹底完蛋。”
蘇惟畫這次靜默了很久,才說道:“你的心腸比我想象的要軟。”
“如果你一定要去,讓你阿父陪著你吧。蘇康很忌憚他的。”
“有你阿父在,蘇康不敢輕易動手,除非他想再次開戰,並做好了直接滅族的準備。”
蘇惟畫說得太多,導致牽動了面部的傷口,疼得脖子上掛汗。
凌承恩將水煮蛋慢慢吃掉,擦了擦指尖殘留的蛋黃渣,忽然問道:“如果我動手把蘇康揍一頓,你應該也挺樂見其成的吧?”
蘇惟畫詫異地看著她:“他雖然不是凌霄的對手,但對付你……可能挺簡單。他是十二級金系異能戰士,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麼敢聯合其他幾個部落,和你阿父叫板?”
“十二級啊?”凌承恩摸了下耳垂,有些遺憾道,“那看來今天是揍不成了。”
蘇惟畫提醒道:“我昨晚看重真在試著吸收那種有異能的石頭。”
“蘇康去年就偶然發現了這種提升異能的方法,但並沒有告訴部落裡其他人。他開春的時候,異能一下子提升至十二級,應該就是用這個法子。”
“吸收這種有異能的石頭,有一定的風險。首先不能吸收那種遠超自己等級的高階異能石;其次,這種直接吸收得來的力量,沒有經過日積月累的錘鍊,會顯得有些虛,就是真正能發揮的力量,和異能等級表現出來的不相符。”
“這一點是在他和凌霄交手後,我才發現的。”
凌承恩微微頷首,正視他提出的幾點建議,緩道:“多謝提醒,這個我清楚。重真異能六級,那顆心石嚴格來說,就是顆七階的心石,他分幾次吸收,問題不大。”
“至於異能與實力不對等的問題,這個需要後期的不斷歷練積累經驗。這個我很有經驗。”
她從木墩子上站起來,微微俯身觀察著他臉上的傷口:“蛇蜥的毒解了之後,你臉上的傷口恢復得還挺快,已經開始結痂了。”
蘇惟畫怔了一下,垂下眼簾遮擋住視線,避開了一抬眼就能看到的纖細鎖骨,圓潤光潔的肩臂,以及獸皮裙沒能包裹住的一小片白皙胸膛。
“我確實感覺好多了,之前因為毒素麻痺,所以口齒不是很清晰,但今天已經沒有這種情況了。”
凌承恩直起身體,與他說道:“我晚上回來後,試試幫你續接脊椎和神經。”
“失敗也不要緊,可以多試幾次,最差的情況也就是你繼續躺在這裡,生活不能自理。”
最開始給他做檢查的時候,她就用異能仔細探過一遍。可能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他腰椎部位傷到的那段神經是可修復再生的,只是續接修復難度比較大。
“謝謝。”
“我不太喜歡口頭上的感謝,等你好了再報答我。”
凌承恩十指交叉舉過頭頂,慢慢伸了個懶腰,正準備找個地方歇一會兒,忽然聽到外面傳來雜亂的叫聲。
“妻主,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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