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對視一眼,蘇黎低聲道:“我在外面守著,你倆小心!”她身形微動,像一縷輕煙般飄到附近一處更高、視野更好的斷壁殘骸後,整個人氣息收斂,目光掃視四方,尤其是遠處錢進士那個方向。
陸寒舟看著黑漆漆的洞口,喉結滾動了一下:“真、真下去?”他探頭往裡瞅了瞅,裡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那腐朽的氣味讓人直皺眉。
“當然!都到門口了還能退回去不成?”沈青棠瞪他一眼,從袖中取出一個精巧的小火摺子,“啪”一聲點亮,火苗跳躍,照亮了她認真的側臉,“你殿後還是我探路?”
陸寒舟看著那跳動的火苗,再看看沈青棠纖弱卻透著執拗的背影,一咬牙:“自然是小生…呸,我來保護娘子探路!娘子您當心腳下!”
蘇黎聞言,瞪了陸寒舟一眼,“管好自己!”指了指自己藏在腰間的軟鞭警告陸寒舟。
沈青棠:幸好臉上抹的灰還在!她沒再說什麼,小心翼翼地矮身,藉著火折的光亮,當先鑽入了那幽深狹窄的入口。陸寒舟深吸一口氣,也連忙跟了進去。他貓著腰,緊跟在沈青棠身後,狹窄的通道里,她身上淡淡的原有體香混著藥草清香,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鼻尖。
臺階很短,只有七八級。
沈青棠舉著火摺子緩緩下行,火光搖曳,空氣汙濁得令人窒息。
臺階之下,是一個極其狹小的石室,四壁空空,積滿灰塵和蛛網。
只有在牆角位置,斜斜倒扣著一個半人高的樟木箱子——箱子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焦黑灰燼,箱子一角被燒得烏黑變形,像是被從高處砸落又經歷了大火炙烤,已看不出原本的木色。
兩人走近,空氣裡那股焦糊惡臭更為濃郁。陸寒舟皺著眉扇了扇面前的灰塵:“這玩意兒……裡面還能有東西?……”
沈青棠神色凝重,舉著火摺子蹲在箱子旁邊,仔細檢查著鎖釦位置。箱子的鎖早已被燒燬,只剩下一個變形的鐵環殘骸掛在卡槽上。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沿著箱蓋邊緣摸索,試圖找到開合的縫隙。
“看這箱子,燻得都認不出爹孃了。”陸寒舟皺著眉,用腳踢了踢那黑漆漆的箱體,發出沉悶的聲響,“就算裡面藏著金山銀山,怕也燒成灰了!”
陸寒舟話未說完,身後通道入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粗重的腳步聲和一道咋咋呼呼的、無比熟悉的嗓音:
“張三!李四!快!這邊有動靜,立功的時候到了!本官的神機妙算絕不會錯!肯定有寶……呃,有兇犯重要線索!”
“糟了!”陸寒舟臉色驟變,火摺子的光暈在他驚愕的臉上一晃。他下意識就想衝向入口阻擋。
“別動!”沈青棠猛地按住他胳膊。
“待著!我來!”守在入口上方斷壁後的蘇黎冰冷的聲音瞬間壓下陸寒舟的衝動。
她沒有任何猶豫,在那“咣噹咣噹”的腳步聲幾乎踏碎入口上方的瓦礫時——她動了!
只見,那令錢進寶和張三李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悍婦“周大丫”猛然從那斷壁後踉蹌撲出,直接撞向正在試圖找線索的錢進寶。
“哎喲俺滴個親孃誒!官爺救命!救命啊!!”蘇黎扮演的潑婦帶著哭天搶地的腔調,精準無比地一把薅住錢進寶的胳膊,力道之大,差點把進士大人拽了個狗啃泥。
“撒…撒手!你這瘋婆…”錢進寶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搞得手忙腳亂,剛想發作,蘇黎已指著遠處那片被燒得最厲害、黑漆漆形如鬼爪的炭堆方向,用盡平生“潑婦之力”淒厲嘶吼:
“僵……屍!綠毛的殭屍!就在那炭堆後面冒綠煙兒哩,張著嘴要吃人!俺那死鬼爹啊,定是他死不瞑目變殭屍來尋俺們不孝了。官老爺,您是文曲星!快救命啊!!”
“周大丫”聲情並茂,字字泣血,配合那因激動用力而憋得通紅的臉和涕淚橫流的假哭!
正舉著鐵棍準備敲石板的張三李四瞬間僵住,兩人臉色瞬白,鬼神之說在底層差役心裡分量可不輕!尤其在這屍山血海的廢墟里,聽著蘇黎那如夜梟啼血般的悽嚎!
錢進寶顯然也被嚇得不輕,他猛地往後跳了一大步,差點撞倒李四,手裡的“法器”破木棍都嚇掉了!嘴裡哇哇亂叫:“僵…殭屍?!綠毛?!還冒煙?!!”
他手忙腳亂地胡亂揮舞著木棍,對著張三李四吼道:“廢物!還杵著?!快!快給本官去鎮邪,釘死他!本官重重有賞!!”
他一邊吼,一邊像驅趕雞鴨一樣推搡著兩個驚魂未定的手下,硬是把他們逼向了那片看著就瘮人的炭堆。自己則退後幾步,遠遠“督戰”,嘴裡還唸唸有詞:“嘛哩嘛哩哄……祖宗保佑……急急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