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延凰十三年,凰廷幾個京官深陷龐氏騙局的舊事嗎?其中損失最慘重的,莫過於幾十號富戶,攏共被騙子捲走了五百多萬白銀。因為主導者是武國舊臣,還是個有著詐騙能力武者之意的二十等徹侯,沈棠便將任務丟給了魏城,讓老登自己去解決這老夥計。
現在已經延凰十七年夏日。
龐氏騙局破獲了嗎?
並沒有。
沈棠懷疑魏城這個老登在怠工。
鑑於魏城開始追查老夥計後,這位詐騙徹侯犯事兒頻率大幅度降低,也可能是他知道危險躲著了,總而言之,這四年間沒怎麼活躍。沈棠日理萬機,在無法用聖君賬號開掛的前提下,以人族身份應付每天政務都夠嗆,哪裡還有充沛精力去抓一個龐氏騙局頭子啊。
她相信魏城會給自己一個交代的。
畢竟魏盛可是她的死忠。
以上跟度年假的姜勝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裡頭還真有關係。
姜勝去度假後,他本想帶著妻子回祖籍燒香祭祖——富貴不還鄉,猶如錦衣夜行。為人子孫也想讓祖宗看看自己有多出息,要是祖籍還有一些當年數落他的老熟人,那更妙。
魯繼也拜託他幫忙給她亡父亡母以及幾位兄長的墳墓修繕一下,幾年沒回去看了,也不知道老墳情況如何,有無滲漏進水。姜勝跟妻子一路遊山玩水,狠狠過了一陣子神仙眷侶的鬆快生活——沒有天不亮就要起床的朝會,沒有需要【三心二意】才搞定的工作,也沒有豬一樣的隊友和神一樣的對手,更無動不動就將他牽扯進去的朝會全武行,真美好。
孩子也都成家分出去了。
路上只有他跟他妻子。
哦,還不用擔心妻子是誰變的。
【郎主何故皺眉?】
【無甚,只是想起不愉快的糟心事。】
這事情具體有多糟心呢?
簡單來說就是多年前的某一天,他下了朝,他看到他夫人勾著手指約他去隔壁長街自由搏擊。他夫人怎麼會出現在這?姜勝腦子一轉就知道這是誰了,頓時火冒三丈,不顧同僚阻攔就要去打祈善。是可忍,他孰不可忍!
自那之後,他夫人就經常會重新整理出來。
祈善用這招約架是一約一個準。
姜勝:【……】
他為何會有這種神經同僚?
姜勝以為遠離有病同僚就能獲得片刻安寧,安心享受跟夫人的蜜月時光,結果就收到一封糟心家書。這封家書是他大兒媳寫的,夫人先收到,她拆開家書看了兩眼差點癱軟。
家書說長子正在鬧自殺。
姜勝:【???】
上面每個字他都認識,為何組合在一起就不認得了?什麼叫老大要鬧自殺?雖說礙於姜勝身份,老大作為普通人某些營生不能做,也不能用姜勝的地位謀取利益,但也過得比普通人好太多,尋常人不敢得罪。怎麼就鬧自殺?
【夫人莫要擔心,我們先去看看。】
自從孩子成年分家,夫妻倆跟長子一年也就幾個節日能見一面,接觸不怎麼頻繁。但看到老大黑黢黢的削瘦憔悴模樣,夫妻倆幾乎認不出這是長子。忙問大兒媳這是怎麼了。
大兒媳見他們倆到了,頓時有了主心骨。
跟著便是一番哭訴。
聽完前因後果的姜勝夫婦:【……】
【一年分紅三分六厘,他怎麼就信了?】
大兒媳性情膽怯仍不忘給丈夫爭辯解釋:【阿父,不是生意不算經營,只吃利息。】
她以為姜勝誤會丈夫知法犯法。
康國官員親屬不允許行商。
姜勝道:【我也沒說是生意,只是一年三分六厘的分紅,他是瘋了嗎?這都相信?】
大兒媳聲音漸弱:【也不算很高。】
三分六厘是年息不是月息。
以前民間印子錢的月息都有兩三分呢。
王庭一直在大力打擊民間借貸,不允許私人放印子錢,即便是私人借債也規定一年利息要低於兩分四厘,高於這數額就能去官府舉報,舉報者還能有嘉獎。規定是規定,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實際操作中還是有很多花裡胡哨的招數能擦邊的。官府也在不斷打補丁。
在月息兩三分的印子錢比對下,一年三分六厘的分紅實在不算多離譜。姜勝大兒子也是有警惕心的,一開始也沒多放多少錢,只是簡單看看情況,結果每個月如期兌付分紅。
大概持續了小半年。
他與妻子一合計,又追加了一些。
之後三個月兌付依舊正常。
認識的熟人裡面還有分紅時間更久的,分紅兌付了一年半,對方也投進去七成身家。
姜勝長子見識的世面比較廣,他也曾在地方任職過幾年,自然知道當年鬧得沸沸揚揚的金慄郡官債事件,他總擔心二者是一個套路。友人道:【且不說它可靠,即便不可靠也無妨,吾等又非凡夫俗子,若察覺有異,及早脫身不就行了?退一萬步說,姜君之父溫公,位高朝中,難道還動不了這麼些宵小之徒?】
詐騙到溫國公兒子頭上,找死吧?
姜勝長子還是覺得擔心。
他猶猶豫豫只追加了一點兒。
友人拿到手的分紅比他投進去的本金還多,平日又聽了不少幾個友人趣談,他也按捺不住了。於是,他膽子也逐漸大了起來。等上線捲款跑路的時候,他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只是輸了些錢財,何至於尋死覓活?】
姜勝氣得不行。
大兒媳道:【郎主將宅子也抵押了。】
除了宅子還有一些分家得到的古董珍玩。
姜勝分家的時候,將一輩子攢下的積蓄拿出八成,平均分了分,膝下子女都能拿到各自那一份。夫妻倆剩下的家當,這些子女大機率拿不到——主要還是孩子未必能活過他。
姜勝:【全被騙了?】
大兒媳道:【還、還有……】
姜勝:【???】
大兒媳吞吞吐吐:【還有跟人借的。】
跟她父母兄弟叔伯借了,按民間規定允許的最高年息,裡裡外外也能淨賺一分二厘。
富貴險中求!
上線跑路,光是他的錢財被騙還能熬得住,大不了厚著臉皮帶著妻兒老小回去啃老,但跟岳父岳母他們借的錢不好交代啊。他受不住巨大精神壓力,又喝了點酒,想不開要自殺了。要不是大兒媳嗅出點什麼,真要出事兒。
姜勝:【……】
糟心兒子不知富貴險中求也在險中丟?
夫妻倆清算大兒子捅出的窟窿。
姜勝幽幽地嘆了聲:【兒女都是債。】
不吃不喝好多年的俸祿啊。
也幸好不在凰廷,要是在凰廷,他這張老臉真要被丟個精光。姜勝想起來另一件事情:【他沒將這賺錢路子告訴姊妹兄弟吧?】
大兒媳支支吾吾:【還沒來得及。】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