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只開了小半扇,外頭站著三個人。
打頭的是一對五十多歲的夫妻,老頭子穿一件皺巴巴,領口已經發白的藍色中山裝,下身黑色棉布褲子,膝蓋處都鼓包了,顯得人都有些佝僂,腳上的黑色解放鞋還沾著泥點子,頭上戴著個褪色的軍帽,看著就是普通的農村老漢。
老婆子倒是穿得整齊些,碎花棉布襯衫、黑色長褲、黑布鞋,頭上還繫著紅頭巾,一身衣裳新得發亮。
她眉毛又濃又黑,吊梢眼,眼角的皺紋裡都透著精明勁兒,薄嘴唇緊緊抿著,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兒。
兩人後頭站著個十七八歲的姑娘,扎著紅頭繩,穿著件自己裁剪的紅裙子。
料子不咋地,剪裁倒還湊合,就是胸口沾著幾個灰點子,明顯是吃飯時掉的髒東西沒洗乾淨。
姑娘眼睛小小的,塌鼻樑,眼神裡透著股小家子氣。
這三人臉色不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相與的。
沈淮川眉頭擰了起來,語氣冷淡,“你們是...?”
老頭看到開門的是個高大的軍人,穿著綠背心和軍褲,立馬堆出笑臉。
“同志,我們找柒柒那丫頭,周柒柒!她是不是在這兒呢?”
沈淮川挑眉,語氣客氣卻帶著疏離。
“你們是她什麼人?這麼晚了,找她有什麼要緊事嗎?沒有的話,麻煩白天再來,這麼晚了不方便。”
他想著這可能是周柒柒的老鄉,雖然瞧著不太順眼,話裡還是留了幾分情面。
他只當這幾個人是周柒柒的同鄉,雖然不太喜歡他們的做派,但言辭已經儘可能地客氣了。
沒想到老婆子一聽要走,立馬不幹了。她雙手叉腰,用力一推門,門板“哐當”一聲撞到牆上。
“我是啥人?我是她娘我!我找她天經地義!等不了明天!
後頭的小姑娘眼尖,一眼瞧見沈淮川背後的周柒柒,手指立刻指了過去。
“爹!娘!你們瞧!她在哪兒呢!真是她!”
老婆子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三步並兩步衝了過來,圍著周柒柒上下打量,眼神像刀子似的在她身上剜:“死丫頭!真是你!”
剛才離得遠沒看清,這會兒仔細一瞧,雖然比從前圓潤飽滿了不少,但這五官,這身段,她養了十幾年的人,化成灰她都認得,這就是周柒柒!
還沒等周柒柒反應過來,老婆子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我不是讓你去和許樹結婚來的嗎?你...你咋還能嫁給別人了?你這沒有良心的賤丫頭!”
老頭也在旁邊跟著數落,“就是!這都咋回事啊?!不像話!”
說著,老婆子便是強硬地拽著周柒柒的胳膊就要走。
“走!跟我們回去!把事情給我說清楚!”
老婆子常年幹農活,力氣大的很,周柒柒冷不丁被她拽住,還有些掙脫不開。
“放開她!”
好在沈淮川及時出手,一把將老婆子的手掰開,將周柒柒護在了身後,冷眼瞅著這一家人。
“你們是許樹的父母吧?周柒柒現在已經和許樹沒關係了,也和你們許家沒任何關係了,她現在是我一團團長沈淮川的媳婦,是軍嫂!不是你們想帶走就能帶走的。”
“團...團長?”
許老頭被這頭銜嚇得一哆嗦,轉頭小聲問許母李桂香。
“老婆子,這可咋辦?”
李桂香一開始也有點慌,可轉眼瞥見周柒柒,眼珠子一轉,又硬氣起來。
“團...團長怎麼了?團長就能強佔我們家閨女了?”
聽李桂香說自己是她閨女,周柒柒說不出的噁心反胃,正想反駁,沈淮川先一步說道。
“你說她是你們家閨女,有沒有證據?有收養材料嗎?戶口本上關係是母女嗎?”
“這...”
這話像一記重錘,砸得李桂香說不出話來,張著嘴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