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宮門開啟,數以百計的官員按照官階高低有序、魚貫進入太極宮……
臨近年尾,朝堂上下事務繁冗,三省六部九寺各項事務堆積如山,都要在年前予以完結,更有年前、年後各項祭祀從現在開始就得提前做好準備,不能有半點疏忽大意。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無論祭祖還是祭天,都意味著一個王朝的正統性,上承天意、下順民心,重中之重。
更有外藩入貢,皆要逐一安排。
直至巳時三刻,諸般事務方才籠統安排下去……
李承乾坐在御座之上,喝了一口濃茶提提神,天不亮便起來準備朝會,到現在幾乎精疲力竭、精力難濟,心底暗歎一聲。
想要做一個賢明君主可不僅僅“文成武就”那麼簡單,更需要充沛之精力,否則難免疏忽懈怠、懶政怠政。
從這方面來說,“政事堂”“軍機處”之設立,的確極大彌補君王精力不足之弊端,使得各項政務、軍務都能在充分論證、指導之下予以實施,不會因為君王之疏忽而鑄下大錯。
當年隋煬帝若是能有這兩個部門且遵照實施,何至於弄得烽煙四起、天怒人怨?
可“政事堂”“軍機處”之設立,卻又實實在在削弱了君權……
又喝了口濃茶,收斂心神,環視殿上諸位大臣:“昨日御史臺有奏疏呈遞至御前,御史中丞孫處約彈劾吏部……諸位愛卿認為當如何處置?”
房俊跪坐於陛下右手邊首位,耷拉著眼皮默不作聲,看上去好似睡著了一般。
劉洎則在陛下左手邊首位,抬頭瞅了瞅,緘默不語。
御史大夫劉祥道身後,孫處約站起身,朗聲道:“銓選之法乃帝國選官之準則,務求公平、公正、公開,天下百官、莫不敬服。然吏部左侍郎杜正儀與太尉房俊私相授受,公然踐踏銓選規則,致使吏部之公信力嚴重缺失,甚至有可能使得帝國選官制度一朝崩塌!臣請陛下予以嚴懲,以儆效尤,重新樹立銓選規則之威信!”
李承乾瞅了房俊一眼,看向吏部左侍郎杜正儀:“杜愛卿,可有什麼話要說?”
吏部尚書、河間郡王李孝恭照舊缺席,杜正儀跪坐在空出的位置之後,聞言起身,上前兩步出列,躬身道:“回稟陛下,御史中丞未能詳細調查,出言有失偏頗。”
李承乾點點頭:“准許自辨。”
“喏。”
杜正儀直起身,道:“御史中丞之所以彈劾本官,皆因吏部透過郭孝慎之銓選、授予其官職而起。但問題在於朝廷既然始終未予郭孝恪功過之定論,那麼郭家自然擁有銓選、授官之資格。吏部非但應准許郭孝慎銓選、授官,且應該對這些年剝奪其銓選資格做出道歉、補償。”
不少人紛紛頷首,對這個說法予以認同。
所謂“疑罪從無”,既然未給郭孝恪定罪,那麼便應視其為無罪;既然郭孝恪無罪,郭家子弟自然擁有銓選、授官之資格。
所以歸根結底,郭孝恪到底有沒有罪?
李承乾看向房俊:“太尉統管天下兵事,不知對郭孝恪戰死西域有何看法?”
房俊似乎從睡夢之中醒來,揉了揉臉,道:“陛下明鑑,郭孝恪戰死之時,是由尚書左僕射、英國公總掌兵事,想來對當時情況瞭如指掌,更能做出清晰明瞭之判斷。”
劉洎:“……”
我以為自己已經最能推卸責任了,孰料房二居然比他更勝一籌!
整件事之起因便是房俊給自家連襟謀官,結果現在卻將事情一併推到李勣頭上?
雖然事關郭孝恪之功過論斷李勣必然站出來,但主動站出來與被動背責任卻不可同日而語……
不過不管是誰來背這件事,不要牽涉到他就好。
遂附和道:“太尉之言有理,此事應詢問英公,英公之意見足以決定郭孝恪之性質。”
面對這兩個油滑之徒,李勣無可奈何,只得起身,道:“郭孝恪雖然兵敗西域、喪師辱國,但原因在於當時西域之複雜情況,突厥橫亙其中、左右挑撥,又派出精騎暗中偷襲……郭孝恪之敗,非戰之罪也,當認定其殉國。”
一眾大臣冷眼旁觀。
“殉國”這個詞聽上去很是高檔,但其間之差距卻甚大,其褒貶、功過在於勝或敗。
其戰勝之,“殉國”乃無上榮光。
其戰敗之,縱使“殉國”亦視為恥辱,“雖死猶罪”實乃尋常,“殉國”也不能遮掩其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