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最大的喜好便是鑽研兒子提出的一些政治、經濟學說……
房俊汗顏,卻也不能便捷這話並非出自他口,總不能隨便按一個人頭上吧?
“父親所言極是,當下大唐看似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實則正處於一個極度重要的轉型期,若是順利邁過去,足以奠定千年霸業、寰宇無敵,若是受阻於此,則難免墜入王朝輪迴的巢臼之中,沉淪起伏、週而復始。”
“哦?說得這般嚴重,是什麼轉型期?”
“生產資料的轉換。”
房玄齡頓時精神一振,放下茶杯,目光炯炯:“願聞其詳!”
絲毫沒有向自己兒子請教問題的尷尬。
房俊想了想,組織一下語言,儘可能用通俗易懂的說辭去描述:“生產資料之轉換分為技術性轉換與經濟性轉換……所謂技術性轉換,便是將以往的生產資料進行升級、迭代,獲取更為高效的生產方式。而經濟性轉換,便是如何將產能過剩的絲綢、瓷器、玻璃、紙張等等生產資料,變成國家建設更為需要的人口、礦產。”
當然不止這麼多的內容,但對於“政治經濟學”幾近為零的房玄齡來說,只能以此等淺顯的言辭去描述才能予以理解。
房玄齡沒有提問,字字句句慢慢咀嚼,若有所思。
農耕最初的刀耕火種,商周之時的鐵犁牛耕,西漢時期的代田法,魏晉南北朝的耕耙耱技術,大唐的貞觀犁、水車……農業耕作方式之演變他稔熟於心,卻從未用一句“生產資料之轉換”來簡潔明瞭的闡述。
從古到今“以物換物”乃是最為樸素、尋常的行為,到後來以貝殼、鐵錢、銅錢、布帛作為貨幣,直至如今出現的紙幣……原來都是在無意識的進行“生產資料轉換”。
以往那些的那些行為“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如今洞徹其根本原理,自可分納歸類、無限延伸……
房俊執壺給兩人的茶杯之中續滿茶水:“隋末天下大亂、群雄逐鹿,放在史書當中是一段英雄輩出、豪邁璀璨的歲月,但是對於國家之破壞卻極其嚴重,導致百姓生活水深火熱。大唐立國,太宗皇帝英明神武開創‘貞觀盛世’,但短短不足二十年時間卻不足以修補那些千瘡百孔之損失,所以陛下登基之後施行之新政,最為重要的部分便是推行全國範圍之內的基礎設施建設。”
“沒有四通八達、平坦寬闊的道路,談何富裕?”
“水利不能興修、河道不能疏浚,談何河清海晏?”
“孤寡不能養育、病患不得救治,談何煌煌盛世?”
“而做這一切就需要近乎於無窮無盡的資源,大唐再是幅員遼闊、物產豐饒,也絕無可能足額供應,且窮極物力的後果便是對國家竭澤而漁,造成無可估量之惡果。”
“所以兒子組建水師,將手伸向國境之外,用那些既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衣穿、更不能用以建設的玻璃瓷器紙張,去向海外換取有用的物資,而前提便是有一個穩定的環境,不僅海外要穩,國內更要穩。”
“誰敢破壞當下穩定的大環境,我就打誰!”
最後這一句意氣猖獗、斬釘截鐵。
房玄齡敢肯定,如果貞觀勳臣做得很過分,自己這個兒子一定會亮出刀子、鬥爭到底,將那些國之勳臣清掃乾淨。
沒有叱責兒子的猖狂、狠辣,房玄齡微微頷首,道:“為父雖然老了,但若是有能夠為國家健身出力的需要,義不容辭。”
房俊輕輕吐出一口氣:“多謝父親支援!”
房玄齡喝口茶水,面色慨然:“我不是支援你,我是支援這個國家,是支援生活在神州之上卻飽受磨難的百姓。”
……
回到後宅之時已經掌燈,妻妾、兒女們早已翹首以待,見到房俊歸來,俱是喜形於色。幾個孩子圍攏上來親熱的叫著、跳著,房俊則將閨女抱在懷裡坐在椅子上,回答著兒子們的各種問題。
高陽公主帶著蕭淑兒、金勝曼擺好酒菜,一家人坐在一處歡歡喜喜。
用罷晚膳,孩子們睡去,房俊換了一套衣裳與妻妾坐在花廳之中喝茶聊天,女人們除去關心遠在洛陽的武媚娘之外,也對魏王李泰前往“扶桑國”建國很感興趣。
夫妻之間總是需要這些閒暇之時看似不重要的聊天進行溝通,房俊與這個年代絕大多數男人不同,更願意與妻妾們說這些沒甚用處的閒話,時不時開個玩笑,夫妻感情愈發柔和精進。
一壺茶喝完,便見到母親盧氏氣勢洶洶殺來……
隔著老遠,盧氏便嚷嚷起來:“二郎你個混賬又與你爹說了些什麼?那老頭子待在書房飯不吃、水不喝、也不睡覺,已經魔怔了!”
房俊:“……”
壞了,今日與老爹說的有些多,老爹該不會又開始鑽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