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他是言行一致,一定要看著平樂公主把藥喝下去的。蕭貴妃很是厭惡李肇,但也無奈。
也罷!橫豎公主病重,皇帝心急如焚,他這副模樣到皇帝面前,也是討嫌,只會惹皇帝心煩罷了……
他要自討沒趣,那便成全他。
李肇走得很快,沒有多看薛綏一眼,姿態冷漠不羈。
薛月沉叮囑宮人好生照料六姑娘,便跟著蕭貴妃進去了。
薛綏看著一行人往內殿而去,淡淡一笑,便默默閉上了眼睛。
小昭和如意看著,心疼得眼眶泛紅。
自家姑娘,向來堅強。
再苦再難再痛,都咬牙忍著,從來都說沒事。
可那麼長那麼粗的針扎入膻中,流了那麼多血,又怎麼會不痛,怎麼會沒事呢。
外殿靜悄悄的,只偶爾傳來燭火跳動的“噼啪”聲。
內殿裡,崇昭帝靜靜地守在公主病榻前,眉頭緊鎖。
他今年不過四十八歲,正值壯年,年歲漸長後奉行休養之道,在女色上極為剋制,不像前朝那幾位君主,沉湎酒色,荒淫無度,在朝臣和百姓眼中,他是一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
唯獨受人詬病的就一點。
對平樂公主,寵愛太過。
當年平樂要開府置僚,在朝中引起好大一陣風波。
朝臣都覺不合規矩,可終究拗不過皇帝,到底還是依了她。
說來皇帝膝下公主眾多,生得花容月貌的也並非只有平樂一個,可其他公主一年到頭,也難得見皇帝幾回,並未被他放在心頭。
唯有平樂,獨得聖心,這誰又能論得了理去?“陛下,太醫獻藥來了。”
大太監王承喜腳步極輕,生怕驚擾了聖駕。
崇昭帝轉過頭,微微頷首:“端進來吧。”
王承喜又道:“太子殿下也來探望公主……”
他沒再往下說,只因瞧見皇帝眉間豎起“川”字,面露不悅之色。
每次太子求見,陛下都是這般神情,王承喜早已見怪不怪。
但崇昭帝沒有拒絕。
他雖對子女有偏愛,可也講究皇家體統。
“難得太子有這份心意,讓他進來吧。”
王承喜躬身退下,“是。”
李肇大步走進來,胡太醫戰戰兢兢地跟在身後,整個人緊繃著,走路都有些彆扭,臉上的緊張之色,一眼便能瞧出來。
但沒有人起疑。
公主昏迷不醒,太醫緊張,也是人之常情。
胡太醫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禮,將湯藥放在榻前的矮几上。
“陛下,微臣已按靈樞古法,配好藥劑。”
他嘴上說著,心裡卻在默默祈禱,公主快些醒來,可千萬別喝這藥。
然而病榻上的平樂公主,一臉蒼白,那張嬌豔動人的臉如同木頭一般,並無甦醒的跡象。
胡太醫瞧著,心裡愈發忐忑,手都忍不住哆嗦起來。
崇昭帝卻有些迫不及待,他朝宮女示意。
“把公主扶起來喂藥……”
宮女蹲身:“是。”
兩個宮女忙應一聲,上前將平樂公主綿軟的身子扶起,靠在床頭的軟枕上。然後,望著那碗湯藥,犯起了愁,不知該如何給昏迷的公主喂藥。
平樂便是這時甦醒的。
她服下昏睡藥,其實並不好受。
可在竹林雅閣那會兒,她實在沒別的法子了。
大張旗鼓去捉太子的醜事,結果被太子擺了一道,要是惹來龍顏震怒,最後定然不好收場,還不如來個“自我懲罰”,服藥昏迷,父皇只要心疼她,也就不會再怪罪。
從小到大,這招她屢試不爽……
更何況,還能借機羞辱薛六一番。
取她的心頭血,就是要讓她知道,哪怕再過十年,她仍然只是自己腳下的螻蟻,生死都在自己一念之間。
這便是天道法則,禮教綱常。
賤人便是賤人,翻不了身。
鼻息裡濃重的藥味,讓平樂昏沉的大腦有瞬間的清醒,她下意識想要睜眼,眼皮卻仿若有千斤之重,怎麼也睜不開。
接著,便聽到李肇的聲音。
“心頭血製藥,可不能浪費。父皇,兒臣幼時不肯喝藥,母后便用銀筷撬開兒臣的牙關,這樣,便能一滴不剩地灌下去。”
平樂大驚。
李肇怎麼來了?
他這話又是什麼意思?難道胡太醫那個狗東西,真把薛六的心頭血,混在藥裡了?
不!可!以!誰敢灌她喝下去……
平樂想到薛六那張臉,想到她飲下過混了春毒的酒,雖不知是不是與李肇苟且才解毒的,但她的血怎麼能喝?
平樂原本混沌的大腦更為清明瞭幾分,奈何身上藥效還未散盡,整個人軟綿綿的,使不上一絲力氣,連抬手睜眼都費勁。
崇昭帝略作沉吟,嘆氣。
“灌吧,公主病體要緊。”
“父皇……不要……”
“母妃……救我……”
平樂公主在心裡拼命吶喊,可喉嚨像被堵住了一般,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微微顫動著嘴唇。
為了瞞過太醫院的其他太醫,再想換來皇帝的憐惜,饒恕她的罪過,胡太醫給平樂配的昏睡藥很是霸道。
此刻,平樂腦子雖有了清醒的意識,身子卻不聽使喚,更不能即刻恢復健康的狀態……
此時此刻,她有心無力,心裡氣恨得想殺人,卻只能像一個布做的娃娃,任人擺佈……
銀筷被塞進嘴裡,平樂緊閉的牙關被強行撬開。
李肇:“愣著幹什麼?快灌!”
二更稍等哈,大家可以晚飯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