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哭著,推攘著,喊著爸爸媽媽,喊著老師的小孩子們,臉上一下子濺滿了鮮血。所有的哭聲,同時停止。
那個哭著跺腳的小男孩,已經呆呆的站在原地,再也發不出哭聲,只有那柄兇殘而厚重的刀,釘在了牆上,砍進去半個刀身,兀自在晃動著。
豬臉壯漢沉重的喘息聲,迴盪在了空蕩蕩的大廳裡。
渾身上下爬滿蠕蟲的僧侶,身上所有的蟲子,都縮回了自己的衣袍、以及身上的傷口之中。
然後他在這安靜之中,一言不發,繼續領了那個戴眼鏡的女孩上樓。
站在了馬尾辮女孩身後的黑裙夫人,也緩緩抬手,遮在了馬尾辮女孩的面前,彷彿是在擋住她的目光,不讓她看到這血腥的一幕。
但馬尾辮女孩彷彿已經意識到了什麼,身子僵住,手裡抱著的燭臺,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整個屋子裡,所有的小孩子都像丟了魂一樣。
豬臉壯漢已經蹲在了餐桌旁邊的椅子中間,彷彿他仍然沉浸在剛剛那種痛苦之中,無法自拔,恨不得要躲進桌子下面。
但其他的怪物,卻都同時發出了無聲的笑,他們目送了蠕蟲僧侶與肉角夫人帶著各自挑中的人上樓,然後目光欣賞而貪婪的,看向了餐桌之上,剩下的那些小孩子。
彷彿失去了最終吵鬧的羊羔,只能由他們盡心的挑選著。
有隻有半截身子,纏滿了繃帶的半截醫生,挑走了那個戴著小眼鏡的男孩。
有身材臃腫龐大,渾身慘白面板的巨大怪物,挑走了那個洋娃娃一樣,身後小裙子上有著兩隻天使翅膀的女孩。
有人只是微笑著起身,向了這群小孩子輕輕的勾著手指。
因為距離太遠,小孩子們其實不知道她是在向誰勾手指,但都覺得這個手指的動作,好像是對著自己。
於是,便有人迷迷糊糊的向她走去,而她,也只是順手帶了第一個靠近自己的小孩,然後牽著他的手掌,慢慢的上了樓。
就連那個痛苦不堪,躲在了餐桌下面無聲顫抖的豬臉壯漢,也緩過了勁兒,他緩緩的起身,呆呆的看著那些剛剛被自己嚇壞了的小孩子,尤其是看著那個無頭的屍首,眼睛裡居然湧出了淚。
他似乎也是要挑選的,但哪怕是嚇壞了的小孩子,也都還記得他的恐怖,拼命向後擠的。
可也就在這時,一個留著小分頭,穿著件小號燕尾服的男孩,忽然之間,主動向他跑了過去,安安靜靜的站在了豬臉壯漢的面前。
所有的小孩子,都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但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最後一個,被豬臉壯漢帶著上了樓。
“這個傢伙還是那麼聰明啊……”
韓溯心裡暗暗想著。
他對怪物,對這些小孩子,都極為了解。
知道這些出身非富即貴的小崽子裡,很有幾個是非常有心眼的,別人的恐懼,怯懦,恰成了這幾個小孩子的偽裝色。
有人全程的乖巧,不發一語,但偷偷的打量周圍,彷彿是在尋找著什麼地方可以逃跑。
甚至,也有人一直不動聲色,卻不著痕跡的拉其他小孩擋在自己身前。
而整個過程中,韓溯只是安靜的站在了原地。
他知道自己不會被選中。
這群怪物好像對自己有點嫌棄,別說第一輪,就算是第三輪的時候,怪物們好像也有點瞧不上自己,拋開如今的處境不說,這好像還特麼挺過分的……
餐桌旁邊的怪物,每人挑選了一個小孩,那位老管家,又笑眯眯的點了其中的六個小孩,並單獨將他們送上了樓。
直到這時,挑選才算結束,大廳裡還剩了下來的十幾個小孩便都擠在了一處,有人大大的鬆了口氣,以為自己躲過了一劫,也有人彷彿更擔心了,憂心忡忡,看著那片濺在了地上的血跡。
“好了,你們這些不幸的小傢伙,該休息了。”
而那位送了六個小孩上樓的管家,則是微笑著從樓梯走了下來,看向了他們,目光之中,彷彿蘊含著某種同情,安慰著:
“不過也別失望,還有機會。”
說著話時,他輕輕的抬起手掌,拍了兩下,聲音清脆,但又柔和。
於是,所有剩下的小孩子們,便忽然再一次變得目光呆滯了起來,他們定定的站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韓溯站的最直溜,這一次,他可不想被這個管家看出來自己可以擺脫他催眠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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