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安靜俯瞰著大地。
他沒有回頭。
低沉的鋼鐵鳴嘯聲中,巨大無比的神兵帶著雷霆和火焰,帶著最基礎的沉重,從他的身側攪動風雲,沉重落下,激盪的風卻避開來了他,只是讓府君鬢髮揚起。
而這一切倒映在了上古異種山蜘蛛眼底。
這上古異獸眼底絕望。
它簡單的靈智裡面,只剩下了單純的恐懼和絕望,當被這把刀鎖定的時候,巨大的力量帶來的狂風攪動,它甚至於連逃跑都做不到。
它是犯天條了嗎?
它拼盡全力,從垂下的天絲上躍下,攻擊。
渾身血色佛光流轉變化,絲絲縷縷的光華匯聚,妖力沖天,化作八臂羅漢,展層層佛光流轉變化,浩瀚無窮,佛妖並行!!!
法力無邊!
然後被巨大的刀撞碎。
若是一剎那者為一念,二十念是一瞬,二十瞬為一彈指,二十彈指為一羅預,二十羅預為一須臾,一日一晝為三十須臾。
而一剎那含九百生滅
那泰山府君的刀應該停頓了一念生滅的時間。
刀頂住了山蜘蛛,朝著秦嶺群山的深處落下,這一隻山蜘蛛就直接被釘入了大地之中,轟然巨響,幾乎化作了地震,餘波洶湧化作氣浪,橫掃方圓,一座巨峰上出現了巨大的裂隙。
少年府君手掌按下。
層層雲氣翻卷下壓,嗓音清淡平靜。
“天傾!”
那代表著陝地古代仙神源泉傳說的天梯登神之術瞬間崩塌。
一條條地脈匯聚的絲線碎裂,飄散在了四方,而後在空中的時候,就四散紛飛,最後化作了絲絲縷縷的流光,湮滅無存。
剛剛帶來了絕望的上古山蜘蛛,臥佛寺數百年陰謀,陝地自古仙神傳說之法,在泰山府君登場之後,瞬間就被摧枯拉朽地滅去了。
周衍感覺到了,紫氣還剩下了一些。
泰山府君之力。
時間,不夠了。
他緩緩抬眸,少年府君眉心的金色紋路流轉,眸子清淡,法眼神通幾乎是瞬間鎖定了那六道身影,而那六道身影也鎖定了這位泰山府君。
這六道身影並不畏懼,反倒是有敵意和戰意。
世上傲慢桀驁,梟雄霸主,沒有誰是遵循所謂的規則的。
若他們恐懼名位的話,就不會膽敢去掠奪泰山公的力量,將泰山公的力量撕裂,斷絕了泰山公復活的可能,分走道果,以圖謀大道了。
如今,新的泰山公出現了?
那又如何?!
是勝是敗,誰成神,誰為傀儡,那要打過了才知道!
豈能夠不出一招,俯首稱臣?
他們藉助道果之力,遠遠出手,蒼穹深處,無形的力量攪動。空間像投入巨石的湖面,無聲地泛起層層迭迭、冰冷刺目的流光漣漪。
厚重的雲層被無形巨手瘋狂揉捏、下壓,如同鉛灰色的天幕即將崩塌,而泰山府君站在了龍君之上,看著這一切,雲氣洶湧,映襯著那少年府君孤獨而立。
壓抑的氣氛讓人覺得呼吸都困難。
洶湧的雲霞驟然炸裂!
東方,一道純粹剔透的清光法劍破雲而出,劍尖直指大地,比起蛟龍更為巨大。西方,一尊通體流淌著暗金光芒的如來金身巍然顯現。
佛像低眉垂目,一隻覆蓋著玄奧佛印的巨掌,緩緩向下按落,掌風未至,下方山巒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金身側畔,萬千扭曲、咆哮的妖影凝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妖庭。
更有無邊煞氣化作鐵血長槍,化作了流轉的長龍,化作一枚印璽。
周衍死死看著那隱隱約約的妖庭。
而李隆基則是死死盯著那兵器和印璽。
一老一少,一個道人,一個皇帝,心中都有洶湧的情緒不能說。
這不只是修行者的力量,這已是調動了原本泰山公的道果,是藉助道果秩序,發動了極端悍然一擊,這種恐怖的力量,足以和周衍剛剛地魄天傾,斬殺山蜘蛛的一幕相比。
他們打算要掠奪所謂泰山府君之力,周衍只是六分之一道果的百分之一碎片,加了天時地利人和,李隆基紫氣和傳國玉璽加持。
和完整的六枚道果相比,本是絲毫不差。
但是,紫氣正在消耗。
泰山府君的位格搖搖欲墜,或者說,短暫站在這個位格上的周衍在搖搖欲墜,道果之力角逐,自己的道果未必還能夠穩得住。
周衍感覺到了其他六個方向想要將自己的道果和泰山府君之位都拿走。
周衍搶不過他們。
這些存在,大概都在如八臂羅漢臥佛寺一樣的,自己的道場當中,有著層層的加持,本身的根基道行也好,所持的道果完整也罷,都在周衍之上。
少年府君感覺到了這一點。
周衍眼底閃過一絲凌厲和桀驁,然後伸出手掌,五指張開來,似乎是想要最後將那道果拿住,想要抵抗這恐怖的招式,無論是青冥坊主,還是其他五個站在這個時代頂峰的存在都是這樣想的。
但是下一刻,他們藉助了道果的感應,感覺到了那少年府君嘴角勾起的桀驁微笑,嘴角勾起,眼角上揚,那種少年郎的意氣風發沖淡了神靈的氣運。
下一刻,地魄天傾,法劍清風齊齊暴起。
周衍雙瞳亮起流光。
下一刻,最後的紫氣抽調,李隆基毫不顧忌自己,將自己的全部人道氣運運送給周衍,道:“小子,拿好了!!!”周衍和李隆基雙瞳幾乎都亮起紫金色的光華。
地魄天傾帶著決意和人道紫氣,猛然橫掃。
餘波洶湧。
並不是防禦那六道恐怖的殺招。
此刀目標,直指那六道身影手中的道果!
都想要道果,那就都不要了!
本來像是神像般刻板威嚴神聖的泰山府君,此刻卻充斥著意氣風發和少年的意氣飛揚,忽然就活了過來,府君平和從容的聲音,響徹於天地——
“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