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果樹會被砍光,農田也會因為無人照應而荒蕪。第二年這裡就是一場大饑荒,你還能去哪裡呢?除非你不再去做一個以撒人,捨棄我們的信仰……”
“我是絕對不會那麼做的。”哈瑞迪激動地說道。
“那麼你再想想吧,你還有兩個正當年華的女兒,你想讓她們在這場戰亂中失去自己的貞潔和性命嗎?如果你回去,我還能夠在小夥子中挑選兩個合適的人,等他們結了婚,有了孩子,你的血脈也能夠繼續傳承下去了。
到那時,你會發現,你的犧牲完全是值得的。”
哈瑞迪如何回應他的老師,我們暫且無所得知,但賢人的話是對的,阿馬里克一世並沒有強求每個撒拉遜人都要為他來服勞役,但這些人等於是雙手空空,一無所有的出了城。
即便附近的村莊可以收容他們,但足足幾萬人呢,他們的食物從何而來呢?而且村莊裡的農民也要準備捱過接下來的幾個月。
他們想要摘果子充飢,捕捉飛鳥和走獸,但這些早就被十字軍的騎士們搜掠一空了,哪裡還有這樣的好事能等著他們,就連湖泊和河流中的魚都少了很多。
這時候阿馬里克一世發了告示,向他們宣講說,只要他們願意為他做工,就可以得到一定的口糧和酬勞。什麼樣的事情呢?不必多說,當然是為了攻打福斯塔特——更多的馬車,更多的攻城塔,弩炮,撞錘,投石機……更多的長矛,更多的護牆,更多的帳篷和房屋……
比勒拜斯城外的樹木,那些已經成長了好幾年,十幾年,甚至於幾十年的,果實累累的椰棗樹,橄欖樹,石榴樹和無花果樹,無一倖免地在撒拉遜人痛苦的目光中轟然倒下,他們不得不那麼做,這固然是他們的將來,但如果他們拒絕服役,那麼他們連現在都不會有。
鮑德溫與塞薩爾也曾見過亞拉薩路的人們如何製造這些器械——就是國王準備攻打托爾託薩城堡的那次,但與這次相比,就是在拿一個蹣跚學步的幼童與一個高逾數丈的巨人相比,他們站在高處,放眼望去,工匠猶如蟻群,堆積起來的木料和石塊則猶如糖塊。
“好了,”希拉剋略將手放在他們肩頭,輕輕推著他們:“我們下去看看。”
負責這樁重要工程的人是希拉剋略,有人對此頗有異議,畢竟希拉剋略不再是國王身邊的一個修士,而是亞拉薩路的宗主教了,但很顯然,無論是阿馬里克一世還是希拉剋略都覺得,監督攻城器械,工事與宿營地的建造,遠要比跪在祭壇前祈禱更適合後者。
希拉剋略當然也不會放過這麼一個絕佳的機會——看圖畫,文字,聽解說,那裡有比在現場親自去看,去觸控,去了解更好的!
“這是攻城弩。”老師說。
讓塞薩爾與鮑德溫來看,它現在還只是一個梯形的方框,中間有著橫樑,底部有著四個方形的固定腳,它們被一層層地堆迭起來,運送到另外一個區域,那裡的人們給它們安裝上金屬部件和有彈性的馬鬃繩,最後它們被妥善地固定住,成為一個龐大的組合體,又一群人給它們塞上稻草,裝上馬車。
塞薩爾這才發現,這時候的人們已經有著一種粗陋而簡單的流水線意識,只是這種意識產生於職業的隔絕,像是一個鐵匠需要一個木頭餐盤,他不能自己隨手削了一個來用;一個木匠若是需要釘子,也不能自己敲一個;一個石匠若是善於雕刻,他也不能澆鑄鐵像或是做一個木偶。
他們做什麼,賣什麼,買什麼,都有行會的規矩限制著,同時,他們也認可這種規矩,這些陳規陋俗最早來自於貴族領地上的手藝人——任何一種手藝,送信,帶路,養牛,採蜜和蜂蠟……都是被每一個手藝人嚴格保密並且視若珍寶般地傳承下去的。
任何一個敢於偷學的人,哪怕已經是學徒了,都會遭到鞭打甚至處死。
有這樣的傳統在,每個人都習慣於不去幹涉別人,只做自己的活兒,做完了就交給另一個人完成之後的工序……
就塞薩爾瞭解到的,甚至連鐵匠這裡都有了極其詳細的區分,有人擅長打造馬蹄鐵和馬刺,以及馬銜,另一些人則在擅長為木匠和石匠們製造和修理、磨銳工具,有些人能夠打造出精美堅固的欄杆與窗欞,甚至還有人專門製作釘子……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釘子,從最小的用來固定甲片的彎鉤釘子,到最大的用來固定船錨或是船首像的釘子……
“這是平射石弩和投射石弩。”
希拉剋略並不去打攪這些人的工作,而是走到成品處指給他們看,“公元前五世紀左右,這裡的腓尼基人們就製造出了現在的石弩,只不過它們並不能向著空中發射,只能平射,還有馬其頓人,他們製作的石弩據說可以投擲一百磅上下甚至更重的金屬箭頭,或是五十磅的石頭。
這些石弩可以很好地摧毀比起城牆更脆弱的垛口,或是一些較為單薄的壁壘。”
他帶著他們走了幾步,指著另一種弩弓給他們看:“這是羅馬人在征服了腓尼基人和馬其頓人後改良的石弩,讓它可以拋投的更遠,造成的傷害更大,他們將其稱之為羅馬石弩或是蠍子,”他站在這種顯然要比其他石弩更長的器械前做了一個環抱的手勢:“很像是伸出前爪的蠍子,對不對?”
“還有這種,”他指著一件裝在木箱裡的器械說:“這是扭力弩炮和它的支架,這種器械要求較為嚴謹和精密,所以不能隨意地堆砌存放,有點麻煩,做工時間也長,但更穩定,射程更遠,威力也更大。”
“這幾種弩炮在發射的時候都需要重新進行調節,氣溫,潮溼度與新舊都會影響到它的力量與準確度,嫻熟的弓箭手只需要聽聽兩根弓弦發出的聲音是否一致就能確定——如果不一樣,就要手工進行調節。等到戰場上,你們就能親身感受了。”
這些弩炮的大小也各有不同,有些小如座椅,有些則如同櫥櫃,還有一些直接被架設在馬車上,一輛馬車,一架弩炮。
“有更大的,但那要到戰場上才能組裝。”希拉剋略說,他注意到鮑德溫的視線落在了一架看上去也很像是弩炮的木質器械上:“不,孩子,那不是弩炮。”
他說:“那叫做‘野驢’,同樣來自於羅馬人,不過我們給它們加上了雙臂,讓它能夠發射得更遠。”
“但它還是一座投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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