夤夜時分,所有人還在睡夢中,瞻礫又坐上了屋頂。
一年過去了,瞻礫還是無法習慣深睡,每每入夢,小時候魔界的種種遭遇,便會化作噩夢,纏得他喘不上氣。
就在最無助的時候,瞻礫遇上了靈香和阿道,就像是昏暗密閉的房間忽然開啟的一扇門,為他帶來了和煦的暖光和沁人的清風。
一口酒下肚,喉間酒香彌散。
若說這人間什麼最好,除了靈香和阿道,也就只有酒能入瞻礫的眼了。
懸月如勾,戲點梢頭,阿道也吭哧吭哧地爬上了屋頂。
一年的歷練,讓阿道沉穩了許多,他在瞻礫的身邊坐下,抬頭看著月亮,不知在想些什麼,而後者只是抿著酒,細細地品味著。
“還沒有龍七的訊息麼?”
瞻礫沒有答話,自顧自地斟滿酒,阿道心下明瞭,也沒有追問,小大人般嘆了口氣。
一年前從冥界回來沒多久,龍七便不見了人影,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素彤師伯曾說,大約是並蒂訣的作用吧。
那時龍七一夕白頭,驚呆了所有人。
這種事情,阿道只在靈香講的故事中聽過,親身經歷還是頭一次。
素彤師伯還說,一夕白頭,那是因為心碎了。
阿道不明白,心若是碎了,還怎能活得了?素彤卻只說阿道還小,以後長大了自會懂的。
不止是龍七,自冥界回來後,許多事情都發生了改變。
沒有了魔族的威脅,護山大陣自然也就不需要了,因此瞻礫才能在故陽城生活。而元清派的那些個長老也退隱山中,掌教之位傳給了寒陽,赤琰子也留在了元清派中,守著清微峰修行。
麥冬自請去了思過崖的合息洞,言說是要贖罪,雖然大家都說那不是她的錯,可她卻無法原諒自己。
辛夷去了趟幽麓路家,回來後便在思過崖安了身,偶爾還會下山探望探望城主一家,有時也會來悠然居串個門。
至於趙無恙,據說鬼域一戰中,被幽冥之氣傷了身子,唯有借帝王氣運方可獲救,如今被送去了宮中,跟在皇帝身邊,隨百里無道修行。
劉夏帶回了半夏的魂魄,可魂魄卻無法重歸肉身。洞慧真人說,大約是魂魄離體太久,才會變成這樣。
這一年來,在劉夏與連翹的日夜相伴中,半夏的魂魄終於歸入肉身,只是人卻始終沒有醒來。
而陸英則回到了太上宗,據說還得了個峰主之位,很受巽風真人的重用。
一切也算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唯有靈香……
晚飯時候,阿道曾試探過靈香,可靈香卻完全不記得龍七,就好像龍七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哪怕是前一刻提起過龍七,可一轉頭再問,靈香也是一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模樣。
彷彿一道惡毒的咒魘,將龍七的名字從靈香的記憶中狠狠地抹去,並且決不允許他的存在。
“難道就沒有破解之法麼?”
阿道有些不服氣,可素彤卻搖了搖頭。
素彤也不知道,荼蘼仙子仙逝之前,只道要救靈香唯有此法,卻沒告訴她會變成這樣,更沒說如何破解。
“任何事情都需要代價,何況挽回一條生命。”素彤嘆息著。
“忘卻,於人於己,是最痛心的一件事,這或許就是逆天而為的代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