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戰錘當暗精

第946章 老鼠與糧倉(七)

按照阿珊提爾的說法,他曾在不同的年紀、不同的閱歷階段,走過這片區域。

最後他得出了一個極為驚人的結論:這部分圖書館的面積,是整個白塔面積的好幾倍。

從邏輯上講,這是不可能的。

圖書館擁有自己的目錄。

為了標明每一個書架上每一本書的位置,白塔的施法者們曾試圖編纂一個魔法索引。但那份目錄無法被複制,也無法複寫,它只存在於使用者的理解之中。

而每一個研究它的施法者,看到的內容都完全不同。

阿珊提爾曾親自驗證過這一點。

剛進入白塔時,他曾一絲不苟地記錄走廊路徑,繪製草圖與標記。但結果卻是,所有施法者手中拿到的草圖都彼此不同,每一個人看到的圖書館都不一樣。

有一次,為了驗證這一現象,他與一位好友計劃同時從不同的方向出發,前往尋找同一本書。

他們相約走入同一條走廊,也確實同時踏入。

但不知為何,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們就分開了。沒有感知到分離的過程,也沒有察覺到走岔的瞬間。

阿珊提爾回頭望去,他清楚地記得,那位朋友原本就在他身邊,與他一同討論書架編號。

可那一回頭,那人已經不見了。

然而,最詭異的還在後頭……

當他最終找到了那本書時,他的朋友,已經在那裡等著他了。

彷彿,他們確實走了同一條路。

只是路不是直的,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相同,而是被圖書館本身接受的路徑。

這是知識的迷宮,是思維與能量構建的領域,是理智與幻想之間的薄幕地帶。

不是人尋找書,而是書在挑選人。

按照阿雷蘭妮的說辭,她曾無數次踏足其間,而她看到過某些書架,那種從未有人來過的書架。她也知道,其他人已經找到了她永遠也不會去、也永遠無法抵達的圖書館的一部分。

她認識的一些施法者,聲稱明明那會兒他們和自己在同一個房間裡,但她從未見過他們,他們也從來沒有見過她,即使他們正在研究書架上相距不到幾步的書。

這種現象已不能用幻術來解釋,因為這不只是視覺上的錯覺,而是空間與意識本質上的分離,在圖書館內部,甚至共處這一概念都可能失效。

按瑪琳的說法,圖書館就像有一個守護神在主持著整體的執行。一個不以信仰為基礎、也無明確意識形態的守護神,它不干預、不判斷,只是默默地——給予。

它給予每一位來者所需的東西,不是你想要的,而是你應該得知的。

這三位的話語中充滿了唯心色彩,帶著一種令人摸不著頭腦的神秘主義語氣,不合邏輯,也無法驗證。

但事實,確實如此。

圖書館會在最合適的時候,將最合適的內容呈現在你面前。不是你主動找到了它,而是它主動將你引向了它。

心有所想?

心有所求?

這正是達克烏斯分配任務的原因。

他來到這裡不是隨便看看,更不是旅遊、觀光、或者打卡某個著名場所。

他有述求,他心有所問。

在那份沉靜而篤定的意念驅動下,他踏入了那迷宮似的走廊。書架林立,燈火寂靜。在行走的時候,他能感覺到某種微妙的能量在起作用——它不是那種波動強烈、讓人戰慄的力量,而是一種無限細膩的、幾乎無法觸控的機制。

即使他刻意尋找,也幾乎無法察覺它的存在。

但他知道,它在那裡。

就像某種火花,在意識深處閃爍,時隱時現。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進入一個不適用於世界常規物理法則的領域,一個不遵循時間與空間線性展開邏輯的地方。

他走出一段略帶傾斜的旋轉樓梯,來到一個稍顯寬闊的停留區。

明明在他身前的德魯薩拉,此刻卻突然不見了。

他立刻回頭,面露謹慎之色。

雷恩的身影沉默地跟在他身後,眼中同樣寫著警惕。

他停下腳步,雷恩也隨即站定。

他挑了挑眉,指了指不遠處的牆壁,隨後雙手合十,做出了一個標準的游泳推進手勢。

雷恩的眼睛頓時瞪大,臉上露出一副你不要搞我的表情,頭不停地左右搖擺,抗議別開這種玩笑。

玩笑開得太過,他自己也咧了咧嘴,輕笑了一下。隨後,他微微後撤一步,眼神一沉,對著雷恩身後輕輕挑了挑頭。

雷恩回頭看了一眼,愣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原本應該跟在他身後的,是他的妹妹。

然而現在,那裡什麼都沒有。

她不見了。

就像德魯薩拉一樣,悄無聲息地,被這座圖書館『吞噬』了。

他們又拐了一個彎,沿著另一段樓梯再次向下。每下一階,光線就黯淡一分,空氣中那種時間流速不同的感覺愈發明顯。

雷恩仍在他的身後。

“看來我們倆組成了一隊?”達克烏斯側頭說道,語氣平緩。

“應該?”雷恩攤開雙手,用一種不確定又略帶試探的語氣回答。

走廊上塵土飛揚,角落裡掛滿了蜘蛛網,細絲如雪,粘附在書架、雕像與牆角之間。儘管沒有看到任何一隻蜘蛛的蹤跡,卻總有一種它們曾在這裡駐足的錯覺。

就好像,這些蜘蛛網並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達克烏斯想象出來的。

奇怪的是,當他移開視線後,再次轉回,卻會發現那些蛛網的位置悄然發生了變化,新的蛛絲出現在他剛才確認空無一物的地方。

“你有什麼發現嗎?”他問。

雷恩謹慎地搖了搖頭,表情不敢輕易作答,腳步也變得更加緩慢。

達克烏斯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繼續走下另一段更加狹窄的石梯。

雷恩仍在他的身後,始終如影隨形。

這一次,他們來到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

這裡與之前最大的區別不在於灰塵,也不在於光線,而是——資訊。

書架,終於出現了。

而書架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書籍,古老、厚重、帶有魔法封印的書脊向他們張望。

牆上嵌著一些魔法燈,發出溫柔的銀藍色光輝,將每一行書都投下靜謐的影子。

一座座精緻的壁龕靜靜佇立,每一個龕位中都有一尊雕像,雕刻著穿著數千年前早已過時服飾的精靈人物,有的持卷軸,有的執法杖,有的僅僅合掌而坐,神情莊重沉思。

雷恩走到一個書架前,抽出了一本封皮捲曲、字跡已經有些褪色的古書,隨手翻開。

他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是……金字塔的設計圖?”他喃喃道。

“是的,是設計圖!”

達克烏斯沒有理會雷恩的呼喚,因為他此刻也抽出了一本書,隨手翻閱起來。

“我這本……應該是關於延伸的?內容是金字塔建造原理。”他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些許不確定,但那熟悉的構造圖與結構顯然對他並不陌生。

說完,他將書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又順手抽出了一本書。這一次,書頁間浮現出的是一排排難以辨認的象形文字,混合著精靈語的根符、數學結構符號,以及某種古老、深邃到近乎晦澀的神秘文字元號。

儘管這些內容極為抽象、近乎不可理喻,但他卻能讀懂。那不是閱讀,而更像是感應——一種透過本能與記憶解碼的方式。

這是一本教授精靈如何看懂蜥蜴人語言的書,不是翻譯工具,而是一種文化的中介,一種讓精靈用精靈的思維去理解蜥蜴人的構造邏輯的訓練。

至於如何發音……

他搖了搖頭,整本書對發音隻字未提。

他隨意翻動了幾頁,很快注意到封面與內頁上的署名——是一位名為薩萬的存在。

“大人,你看看這個。”雷恩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轉頭看去,雷恩正快步走來,手中拿著一份看上去年代久遠的手稿,紙頁微卷,邊緣帶著歲月侵蝕後的毛邊。

達克烏斯將書放回書架,接過手稿。

手指輕撫著紙頁,他翻看了幾眼,便知曉了這份手稿的內容。

講述的是一位叫做薩萬的施法者,他與賽里奧爾一樣,是少數幾個沒有參與到大漩渦建造的卡勒多弟子,確保了奧蘇安的魔法不會因卡勒多的命運而一同失傳。在卡勒多犧牲之後,他承擔了新的精靈魔法學徒的指導工作。

然而薩萬與賽里奧爾不同。

他不滿足於傳承。

他渴望挑戰,渴望未知,渴望那種能真正打磨智慧與靈魂的修行。

於是,他放棄了在奧蘇安所擁有的一切身份、地位,化身遊者,穿越諸國與叢林,穿梭在古聖遺蹟之間,探索那些從未被精靈觸及的禁地。

最終,他回到了奧蘇安,回到了他的家鄉,並打算進行自己最後的探險,去攀登環形山山脈,尋找居住在山峰的眾神。

當他最終從山上歸來的時候,所有看到他的精靈都被他曾經烏黑,而如今如雪一樣斑白的頭髮所震驚。他的雙目也不復存在,只留下傷疤和空蕩的眼窩,他歸來之後也對他的旅程閉口不提。在他之後的生命中,他從未用過一句咒語,也拒絕了所有嘗試詢問他在環形山發生的事情的請求。

最終,在多年被噩夢所纏繞之後,他登上了他住宅的最高塔樓之上,並躍下終結了自己的一生。他的死也留下了一個謎團,儘管他的僕人都看到了他跳下了塔樓,但他的屍體卻從未被找到。究竟是有人在他死前對他伸出了援手還是他的屍體被他人所挪走?

不得而知。

這份手稿,僅僅留下了一連串的問號,而非答案。

達克烏斯沉默片刻,將手稿遞還給雷恩,目光隨之向書架所在的方向輕輕一挑。

於是,兩人幾乎將書架上的所有書籍、手稿、註釋和譯文全部翻看了一遍。

然而,他們並沒有獲得任何實質性的線索。

薩萬的探索路線?不得而知。

他去的是南地,還是露絲契亞?不得而知。

他到訪了哪座神殿城市?不得而知。

他是否發現了遺蹟中的古聖造物?依舊不得而知。

除了薩萬留下的原始書籍和這份手稿,更多的內容都是後續施法者在其基礎上進行的延展研究。那些人彷彿是站在一件薩萬親手縫製的襯衫上進行加工,加上了精緻的領口,複雜的紐扣,還有繁複的袖口。

但本質,仍是薩萬的襯衫。

對那些致力於研究蜥蜴人文化的阿蘇爾學者來說,這無疑是珍貴的寶藏。對他們而言,這是從管中窺豹邁入門縫觀天的必經階段。

但對達克烏斯與雷恩來說,這些內容——無異於雞肋。

雷恩作為煌奇的神諭者,他對蜥蜴人的認知早已超越了這些文獻所能提供的範疇,更別說他身旁還有那個被稱為『迷途者』阿斯霍蘭卡存在。

這點資料,對他們而言,並無實質價值。

最終,他們悄然離開了這片書架區域。

當他們繞過拐角,來到了後方更深的走廊時,達克烏斯忽然看見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樸素、打扮如農家女的精靈女子,正安靜地站在書架前,神情專注地翻閱著手中的一本厚書。

“麗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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