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他從圖書館中獲得的石板、書籍、知識和古老資料,種種收穫堆疊在一起,形成了他在這次旅程中最為厚重的收穫清單。
當然,這只是他個人的收穫。
隨他而來的施法者們,那些非白塔系的、來自不同背景的術士和法師,從這場學術交流中獲益匪淺。雖然他們的提升不明顯,沒有人當場破境、沒有人頓悟升階、也沒有人實力暴漲,但這從來就不是重點,這不代表這種交流沒有意義,恰恰相反,這種交流極其重要。
重點,在於接觸,在於瞭解精靈魔法上限的樣貌,在於未來發展中能更明確地為自己定位。
在達克烏斯的設想中,精靈施法體系現代化的第一步,是建立『橫向連結』的開始,是為未來的『奇蹟時代』積蓄底蘊。
未來,精靈社會需要的,不只是十位、二十位傳奇施法者,也不是靠幾個神選、化身唱獨角戲。
需要的是上千名系統教育培養出的『院士』與『研究者』,他們不一定戰力驚天,但要能鋪設出一整條後繼之路。
要系統地、科學地、有計劃地為精靈社會培養人才。不能靠靈感與奇蹟,要靠教育與積累。
這就像種地。
得把地鬆了,把坑挖好,把樹苗種下。
要給它澆水、施肥、遮陰、除蟲,不是一夜之間能結果的,更不能靠一場春雨解決所有問題。甚至,開頭的幾年可能都看不到成果,看不到花,看不到果,甚至還要經歷病蟲害、旱災、風折枝。
那也無所謂。
他在種果樹,種的是能在未來奇蹟時代開花結果的智慧之樹。
至於在白塔獲得的知識……
說實話,有些尷尬,這才過了幾個小時,說輕點是走馬觀花,說重點,是隻能看一眼,消化不了。這不是能力問題,而是時間與精力的問題,更是結構與體系的問題。
就像是一個人在圖書館裡掃了一遍目錄,看到了滿牆的書名、卷軸、石板、手稿,甚至還有傳承記錄與研究成果,可他手裡沒有筆、沒有紙,也沒有時間慢慢坐下來一頁頁翻閱,更沒有量子閱讀,只能看看封面、讀讀簡介,然後就得繼續前進。
資訊太龐大、太密集、太複雜,他沒有帶上自己的研究團隊,也沒帶一整個科研所來逐步解析,能做到這一步已經算不錯了。
或許……能完全消化白塔底蘊的存在,只有奸奇了。
現在的情況,有點像40年,第二次世界大戰還在如火如荼地進行,硝煙還未散盡,炮火還在延綿,一切都在混沌之中。
真正的爭奪,要等到46年之後,等戰爭結束,美蘇兩強開始瘋狂爭搶三德子留下來的科技成果、專業人才、實驗資料與完整的裝置系統。
從火箭技術到航空技術,從核能科學到生化實驗,從電子通訊到材料科學,再到那些在戰前就站在世界科技巔峰的科研人員與工程師……
達克烏斯相信,46年終將會到來,那個節點就在那裡,那是屬於精靈世界的冷戰科技,也是屬於奇蹟年代的奇蹟臨界點。
“先不動。”
片刻沉默之後,達克烏斯做出了決定。
並非遲疑,更非退縮,而是權衡之後的審慎判斷。
就在剛剛,他獲得了塔西里奧的手稿,一份殘缺卻關鍵的文獻。當這份手稿與他在死亡島那處大型引路石中獲取的內容進行比對、整合、驗證之後,他確認了一個事實。
除了死亡島那處,奧蘇安確實存在著八個由古聖親手鋪設的大型引路石系統,而不是傳說、不是假設,而是實打實的存在。
其中一處,就位於薩芙睿王國和伊泰恩王國的交界地帶,在被歲月侵蝕、雲霧繚繞的環形山之中。
在山體的內側、巨石投下的陰影之下,隱藏著一條被風沙掩蓋、被歷史遺忘的路徑。這條路徑通向一座被封閉了上千年的廳堂,而這座廳堂的誕生年代,遠遠早於精靈的文明開始,在精靈的祖先尚未踏足這片土地之前,它的建造者就已離去,留下一地殘夢與謎題。
那是博學者塔西里奧在卷軸中提及的被詛咒之地,是古代奧蘇安的遺蹟之一。
一道斑駁的石拱門擋住了他曾經的去路,門上刻著一條古老而肅穆的法令:禁止任何精靈繼續前進。
塔西里奧曾經嘗試開啟那扇門,卻為此後悔終身。他的命運,成了一個警告,警告那些妄圖打擾這裡的人。
但對達克烏斯來說?
那所謂的禁止任何精靈繼續前進,根本不是事。他都已經去過死亡島,探索過那裡那座堪稱瘋狂的大型引路石,何況這八個。
他不是不會去,只是不著急罷了。
對現在的他來說,這件事還沒到該動的時間點。
這八個大型引路石的存在,明顯是為了第二線準備的,但不是為了現在這個節骨眼。它們不是寶藏,而是鑰匙,是通往未來的通道,是需要被妥善喚醒的存在。
這件事,需要講究方式,需要講究步驟,需要緩開,需要慢開,得有節奏地、分階段地、有序推進。
不是在講官話,也不是在套話,而是確實如此。
啟動這種級別的引路石,第一步就是測量,精準測量其波動值與能量響應頻率;第二步是評估,要知道開啟後的後果,整個奧蘇安的環境、靈脈節點,乃至社會結構都會帶來影響;然後是調整,根據已知引數進行對接和環境預設。
最後,大家得坐下來,開會,開討論會,甚至要把卡勒多請出來,一起研究,然後再做決策。
否則,沒有計劃的開,後果誰都承擔不起。
至於這八個大型引路石中可能存在的石板?
或許有,或許沒有。
或許很重要,或許根本不重要。
現在達克烏斯面臨著一種困境,就像玩抽卡遊戲,最開始在什麼卡都沒有的階段,任何抽到的卡都是全新,都是『戰力提升』。無論是SSR、SR還是R,只要抽出來,都是好東西,都是『立竿見影』。
而現在,很少有新的卡了,更重要的是,很少有真正有用的卡了。
不是說白塔中沒有石板,相反,石板確實存在,不少,還有部分完整得驚人,但遺憾的是,都不是他想要的那一類,或者說是他當下迫切需要的。
而白塔的學者們之所以能繪製出金字塔結構圖,是因為……
這些石板特麼的是與蜥蜴人飛船有關的!
不是古聖飛船,是蜥蜴人飛船!
這兩者之間,存在著明確、根本、不可調和的區別。
達克烏斯見過古聖的飛船,在斯蘭霧佩克,一艘銀色、如液態金屬般流線型的飛行器,宛若從另一個宇宙墜落的遺物。它無聲地矗立在光影之間,那種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科技感、異質性與存在壓迫感,讓他至今記憶猶新。
一件來自星海、帶著壓倒性文明等級差異的神蹟。
而蜥蜴人的飛船……
那就另說了。
在露絲契亞大陸,那片叢林橫亙、迷霧遮蔽的土地上,有著大量的石制建築,諸如金字塔、廟宇、方尖碑等等。許多建築在上萬年的歲月中寸步未動,像是釘死在了靈脈之上,彷彿是為了等某個註定要來的時刻。
而這個時刻在另一個時間線終於到來!
隨著最後時刻的逼近,分佈在整片大陸的史蘭魔祭司們,無一例外地接收到了來自馬茲達穆迪的心靈感應。
沒有爭執,沒有猶豫,所有人,都開始動了。
留下來協助馬茲達穆迪作戰的留下,準備撤離星球的分頭就位,任務被以一種驚人的效率重新分配。史蘭魔祭司們沒有半點拖泥帶水,計劃在無聲中被推進。
諸城之首周圍,那些沉默已久、被藤蔓與雨林包裹的銀色星辰方尖碑開始隆隆作響,如同沉睡中的神祇甦醒,發出低沉、充滿力量的呼吸聲。
太陽之城的石制金字塔釋放出了奇異的光芒,那種光甚至不像是這個世界的物理光源,更像是一種概念性照明,它照亮的不是空間,而是意義本身。
叢林中,草木蔓生的廢墟在震動中升起,一條又一條石階從腐朽的地面中生長出來,像是建築自己掙脫了土地的束縛,重回天穹的懷抱。
當第一塊石頭緩緩漂浮起來時,發出了雷鳴般的轟鳴聲。
那不是建築在動,而是山在移動,是大地的骨架在挪位!
那些笨重至極、堪稱地標級的建築,竟然真的飛了起來,它們一個接一個地脫離地面,如同群山騰空。
數量之多,規模之巨,甚至足以改變天氣,陽光明媚的天空在短短數分鐘內轉為烏雲壓頂,像是天空本身也在為它們讓位。
金字塔在空中盤旋,石制廟宇升上雲霄,它們的真實規模在升空之後才真正顯現出來,地表所見只是冰山一角,而它們巨大的身體早已深藏於地底,形成一個個潛伏的巨人。
當它們上浮時,巨大的泥塊與碎石從建築的下腹墜落,像是大地的血肉被撕裂,震動所及之處,整片叢林都被夷為了平地。
接著……
它們加速了。
移動速度之快,遠超任何人的想象,在雷雲與狂風中穿越雲層,直衝蒼穹,在目視之外的高空盤旋一圈,然後消失不見。
對於史蘭魔祭司們而言,這是一次迴歸。
不是什麼逃亡,不是什麼敗退,而大計劃的一部分,是重回星辰的懷抱,返回最初起航之地。
沒有動力噴射的轟鳴,沒有尾焰的軌跡,它們就像宇宙中脫軌的星辰,悄然劃破寂靜的虛空,沉默地穿行於星海之間,緩慢而堅定地漂泊著。
最終,它們逼格拉滿地從天而降,坐著飛船來的蜥蜴人再次與上個紀元的存在們相聚,開始了新一輪的大眼瞪小眼。
問題是……
看似震撼,實則,對達克烏斯來說與他無關。
很明確地無關。
用其中一艘當成萬鈞天錘,撞向邪月,把那個懸在頭頂的混沌之月活生生砸偏軌道,直接撞飛?
這些不是他要找的石板,也不是他要走的路。
他要找的,不是蜥蜴人時代的殘響,而是古聖的原始碼。
是藍圖,是骨架,是那條締造與演算整個現實的認知鏈條。
當然了,白塔中確實還有些別的石板,但都是重複的內容。
比如如何啟動塑界引擎的相關資料,這些他早就有了。
而關於那根太陽權杖的使用石板……白塔中並沒有。
看了片刻,思索片刻,達克烏斯輕輕抬起頭,眼神略顯凝重地望向雷恩。
“交給你一個任務,一個很重要的任務。”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落在雷恩耳中,卻像是一道閃電。
雷恩沒有說什麼,但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堅定了,那種沉默中流露出的責任感,讓他站得更直了,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劍。
達克烏斯準備賭一把了。
原本,他計劃親自出一趟遠門,去履行他作為『鑰匙』的責任,
但這次,他思考了一番後,發現……
或許這一次,不需要他親自上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