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戰錘當暗精

第947章 老鼠與糧倉(八)

“大人,斯普林特溫……”雷恩突然開口。

達克烏斯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將視線轉向麗弗。

“幻術,人形態。”麗弗冷靜地答道,回答迅速而果斷,沒有絲毫遲疑。

當她給出這個答覆後,達克烏斯攤開了手,臉上浮現出那種說不清是欣慰還是滿意的神色。

這就是他喜歡麗弗的原因。

感性中夾雜著理性,理性中又藏著感性。在一些小事上她或許會猶豫、遲疑,但在真正的大事上,從不含糊。她是那種能在暴風眼中保持冷靜、做出決策的狠人——正正八經,不折不扣的狠人。

“天文學和占星學,用蜥蜴人的文字寫成,對某些行星和衛星軌道的占星術計算,以及它們與極地經線和緯線週期波動的關係。”

事情告一段落後,麗弗輕輕指向書架,語氣中既帶著探索的沉思,也夾雜著一絲微妙的無奈。

“全是?”達克烏斯指著書架,眉頭略微皺起,語氣中帶著失望的情緒,甚至還帶著一絲失落感。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在這裡發現某些突破性的線索,結果卻……

“不……有一部分是。”麗弗搖了搖頭,隨即補充解釋道,“精靈學者們對天文學和占星學的理解,還有少部分是合二為一。”說完,她嘆了一口氣,語氣中不無遺憾。

達克烏斯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沉默地從書架上取下一本,隨手翻了幾頁。

這本書的作者是米瑟里昂·銀鹿。

他大致瀏覽了一下書的內容,立刻便得出了判斷:這本書是集蜥蜴人和精靈兩大文明的天文學與占星學之大成之作,將二者合二為一,彼此映照,融會貫通,達到了某種理論上的完美平衡。結構嚴謹,論據翔實,邏輯縝密。

這也讓他一下子理解了,為什麼米瑟里昂會選擇保持中立,為什麼米瑟里昂會待在自己的領地中。

占卜——這門學問自古以來就聲名複雜,它是著名的不精確學科。實踐者往往被那些主修純粹學術的嚴肅學者視為胡說八道,甚至淪為笑柄。

但在精靈社會,有兩個例外——莫拉絲與麗弗。她們的預言能力一再被驗證、一次次地穿越迷霧擊中事實本質,成為極少數被公認的『真正的先知』。

“沒意義!”麗弗看完一頁後輕輕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一種比不滿更深沉的情緒,“但給了我提示……或許,我應該抽時間寫一本,來豐富這裡。”

“你很狂!”達克烏斯笑了,笑意中帶著讚賞。

如果別人這麼說,他不一定會認同,說不定還會直接諷刺過去一兩句。但麗弗說這話?他認可。現在的麗弗,確實有資格這麼說這句話。

在艾索洛倫活動時,麗弗的占卜能力就已經十分出眾,號稱『艾索洛倫先知』,儘管後來因遇見達克烏斯,占卜變得可謂是根本沒法用,但她沒有放棄,而是繼續研究與深造。

離開艾索洛倫,來到艾希瑞爾後,她就像脫韁的戰馬一樣,一飛沖天。

天文學本就是史蘭魔祭司們的絕活,靈蜥祭司中的泰託·伊考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據他所知,麗弗在這五十年裡,靠著哈神的幫助,沒少往返於月亮之城與拉普拉塔之間。

麗弗毫無疑問是這一領域的第一人,起碼在精靈體系中,是這樣無可爭議的存在。

“我只是闡述事實。”麗弗語氣平淡,語氣中沒有一點虛榮,只有冷靜的客觀,彷彿只是說明今天天空下雨一樣自然。

“這就是我認識的麗弗。”

達克烏斯笑著,指了指麗弗,用這種方式承認麗弗這個B裝的不錯。

駐足片刻,三人繼續前行,當他們轉過一個轉角的瞬間,麗弗從達克烏斯的眼前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彷彿剛才那一整段討論只是一場幻覺。

“看來又剩我們倆了。”達克烏斯咧嘴笑了笑,語氣輕鬆,隨後他看向雷恩,做了個你決定的手勢,“我們是往前,還是往後?”

“往前!”雷恩很乾脆。

“好的,大人。”達克烏斯立刻模仿著雷恩平日裡一本正經的語氣。

沒有樓梯,沒有書架,他倆就像遭遇了鬼打牆一樣。走廊變得重複而混亂,通道一段接一段,彷彿陷入了一種被結構本身排斥的狀態,他們走過的地方好像在背後悄然改變,連空氣都開始充滿壓迫感。

然而,就在下一次轉角之後,他們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此前從未到過的房間。

房間不大,卻異常靜謐。

達克烏斯注意到,房間內點著一盞小巧的燈籠,淡黃色的燈光溫柔地灑在桌面上,驅散了一部分黑暗。桌上放著兩本書,其中一本是關於艾納瑞昂和卡勒多的古詩集,另一本則是關於薩芙睿的歷史,甚至還有幾頁折了角,像是被翻閱多次後的痕跡。

而在桌子的一角,還擺著一個做工精美但已有歲月痕跡的棋盤,棋盤上的棋子已經被移動過了,佈局未完,彷彿棋手們剛剛離開,馬上就會回來繼續他們未竟的對弈。

“休息下吧。”達克烏斯環顧了一圈,輕聲說道。

說完,他走向椅子落座,順勢取起桌上的那本薩芙睿歷史。雷恩則對古詩集表現出興趣,隨手翻了起來。當達克烏斯翻開薩芙睿那本時,卻發現書本下方還壓著一本更薄的卷軸。

他眉頭輕挑,將手中的書放下,抽出了被壓著的卷軸。

“咒語?”他看了一眼,低聲呢喃。

“是的。”一個陌生卻並不刺耳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他和雷恩對視了一眼,神色一凜,下一秒,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房間的角落——聲音的來源。

那是燈光無法照亮的陰影地帶,彷彿黑暗凝結成形,隱藏著某種正在注視他們的存在。

“壞了,假幽靈,遇到真幽靈了。”已經從椅子上站起的達克烏斯低聲嘀咕,語氣中既有無奈也有一種被命運推著走的坦然。

下一秒,小燈籠噗地一聲熄滅了,房間陷入了短暫的黑暗。

達克烏斯聽到了雷恩抽出現實之刃的聲音,清脆而堅決,在寂靜中顯得尤為清晰。

又一瞬,小燈籠重新亮了,光線迴歸。

然而,環境已經變了。

桌椅還是那些桌椅,但四周的空間已經悄然變形。依舊是一個房間,卻與他此前見過的任何房間都不一樣,它看起來像是由精靈建造的,卻又不完全符合阿蘇爾的典型風格。

儘管整體風格依然優雅,但許多地方顯得粗糙未完,邊緣未處理,線條過於直率,彷彿是一群不那麼熟練的工匠在時間緊迫之下草草完工的作品。

卷軸架與書櫃沿牆而設,密密麻麻地陳列著各類文書、卷宗與手稿,房間的氣息從書香氣變為一種奇異的沉穩,歷史猶如在這裡凝固成型。

“不要緊張。”那道身影再次開口,聲音從陰影中傳來,隨即緩緩走了出來。

他既不是乾屍,也不是巫妖,更不是吸血鬼,而是幽靈——一位身著與當前時代完全不同風格法袍的幽靈。他的腰板挺得筆直,面容端正,氣質溫和,表情從容,即使以幽魂之軀示人,也散發出一股莫名的威嚴與親和並存的力量。

“自我介紹下,達克烏斯·赫爾班。”達克烏斯搶在幽靈自述前主動開口,臉上帶著笑意,眼神警覺卻無敵意,語氣輕鬆地打破了僵局。

他一邊靠近,一邊大方地伸出右手。

幽靈明顯頓了一下,彷彿沒料到會以這種方式展開接觸,但這並不妨礙他也伸出自己的手。

一虛一實的手掌在半空中相握,那一刻彷彿打破了次元與生死之間的壁壘。

“貝爾-克哈迪斯·泰里奧蘭。”幽靈緩緩說道。

臥槽?這是……觸發奇遇了?

達克烏斯一愣,心中猛然一震,目光陡然變得熾熱起來。

貝爾-克哈迪斯·泰里奧蘭。

第七任鳳凰王,歷史上主持荷斯白塔建造的傳奇人物,被認為是自卡勒多之後最偉大的施法者之一。他不僅是法術的巨匠,還是政治與文化的整合者,是奠定魔法體系的奠基者之一。

而現在,他正站在這裡,在這座幾近無限延展、時空交錯的白塔圖書館深處,與達克烏斯對話。

達克烏斯緩緩收起臉上慣常掛著的戲謔與調侃,嘴角的笑意也隨著這份奇異的沉重感一同消散,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意識到,這次的邂逅,並非偶然。

不是突發奇遇,不是命運玩笑,不是空洞巧合。

這,是一次命運的引導,是歷史與未來在這一瞬的重合。

“你一直在這裡活動?”達克烏斯問道。

按瑪琳的說法,圖書館就像有一個守護神在主持著整體的執行。一個不以信仰為基礎、也無明確意識形態的守護神,它不干預、不判斷,只是默默地——給予。

將這說法結合之前所見所感的種種詭異、超常與迴圈,達克烏斯幾乎可以斷定,白塔的圖書館中,確實存在著某種守護神。

而荷斯白塔建造的主持者貝爾-克哈迪斯來扮演這位守護神的角色。

一點毛病都沒有。

本質上,白塔就是一個巨大的引路石,是一座將靈魂、記憶、時間與知識引導至正軌的燈塔。而他——貝爾-克哈迪斯,確實死了,但他的靈魂卻留在了這裡,選擇了守護。

“是的。”貝爾-克哈迪斯點了點頭,語氣沉穩中帶著一絲淡然的溫和。隨後,他伸出一隻手,指向了桌子旁的椅子,“座?”

而當達克烏斯坐下後,忍不住挑了挑眉。因為貝爾-克哈迪斯的下一個動作,讓他略感驚奇,這位幽靈,竟然伸手拿起了那本放在桌上的卷軸,而那捲軸被確確實實地握在了他手中。

是的,被幽靈握住了。

這不是靈體穿透實體的假動作,也不是精神觸發的幻象,而是貨真價實的物理接觸。

達克烏斯心中頓時浮起一個念頭:這不是幽靈觸碰到了實體,而是——魔法。

這也讓他重新思考阿蘇爾學者們對貝爾-克哈迪斯的評價,也許他們並沒有誇大其辭,他確實可能是自卡勒多之後最偉大的施法者,是那種足以被後人頂禮膜拜、永遠封存在史冊中的施法巨擘。

“這上面的內容,由卡勒多親手撰寫。”貝爾-克哈迪斯輕聲說道,“上面有他親筆寫下的咒語。”

達克烏斯聞言,沒有露出喜形於色,更沒有跳起來大喊“我發財了”之類的傻話。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情緒沒有太大波動。

他明白,這個卷軸毫無疑問是個寶藏——是真正意義上的寶藏。但遺憾的是,他不是施法者,他沒有第二視,無法真正理解或運用這其中蘊藏的內容。

他只能看懂字,卻無法觸及其深處的魔法結構。

貝爾-克哈迪斯放下卷軸,視線落在達克烏斯的臉上。

“其實……你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他語氣平靜,但話語卻如驚雷般炸響。

“怎麼?你不歡迎我?”

“不是。”貝爾-克哈迪斯擺了擺手,語氣更加平穩,“如果我不歡迎你,你不會出現在這裡。抱歉,我剛才的話有歧義,我想表達的是……”

“是的,”達克烏斯淡淡接道,“發生了變化。”

他不是在猜測,而是在陳述。他清楚貝爾-克哈迪斯想說什麼,只是這位曾經的鳳凰王仍在猶豫,仍在權衡。

於是他替對方點破了那層窗戶紙。

貝爾-克哈迪斯看了他一眼,隨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那是一種夾雜著百感交集的嘆息,像是一段歷史沉澱了千年的塵埃重新翻起。

“是的,變化。”他喃喃道,“你出現在這裡,代表著變化,未來發生了改變。”

“所以……需要我為你做些什麼?”

說完,貝爾-克哈迪斯看著達克烏斯,目光深邃得彷彿能看穿時間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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