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幸好,這神府驚蘋印並不是窺心鏡之類,不曾能將他那關鍵一刻的神府內況全盤記錄顯現。
他知道,師祖一直疑心自己與小九有些什麼,故而要看神府驚蘋印的印心來判斷他是否與心魔深深糾纏。
若他耽於情愛,定然心魔深種,此刻便能看出端倪來,只怕這神府驚蘋印已變作通紅一片了!
心魔?
他當然不曾花過多氣力壓服心魔。
因為——
心魔如今就在他的神府之中啊!
他不但沒有剿滅心魔,反而,他接受了心魔,選擇了與心魔共存!
結丹的前一刻,在旁觀者眼中,只是一瞬,可在他神府之內,卻是天人交戰,悲喜交加,如歷三世。
他甚至疑惑,那不是心魔,分明是他的執念所化。
哪有這樣體貼的心魔?
結丹之際,外頭風雷交加,內裡卻是情絲糾葛,幻化出的場景,盡是他與小九的悲歡離合。
她的聲、她的眼、她的手、她的身姿、她的髮絲,如此清晰而真實,他甚至能感受到她靠近時的微微體溫與馨香!
她凝睇脈脈望向他,她輕嗔薄怒地捶他,她巧笑嫣然地打趣他。
半夢半醒間,他和她比肩登山,她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嬌呼聲剛剛出口,他就及時伸手扶住了她。那溫軟入懷,令人陶醉,讓他恨不得去踢松她前方的每一塊石頭。
半虛半實間,他和她攜手遊湖,垂柳下耳鬢廝磨,水中倒影雙雙,四目相對時,正好風拂柳絲,將她的笑容半遮半掩,他急得撥開柳條,那嬌俏身影瞬間不見,只有笑語在遠處閃現。
他和她一起鬥惡獸、殺魔頭,雙劍比翼齊飛,默契得如同左右手配合。
他和她一起上九天、下深海,閱盡奇觀,歷經兇險,觀照呼應、信任無間,互為彼此的後背。
他真希望這幻境持續下去。
他只怕心魔散得太快!
但神識裡尚有一份清醒,他知道這是心魔佈下的誘惑,目的是要阻礙他的金丹大業,令他沉淪在幻象中不能自拔。
那個時刻,他心念一動——為什麼一定要破除心魔?為何不能接受它呢?為什麼一定要與心魔你死我活?為何不能共存?
他給心魔生存空間,心魔給他生命動力。他是心魔的宿主,而心魔是他的支撐!
所以,哪有什麼對抗心魔的萬分兇險?哪有什麼成敗只在一線之間?
他擁抱了心魔,欣然納心魔於神府之中。
壓根就沒有激烈的對抗與戰鬥。
所以,那什麼神府驚蘋印,基本上就沒發揮什麼用場,那幾絲淺紅才令連山真君大為滿意,覺得他這位徒孫是個不染邪念、心定道正的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