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路且歌

第7章 柴澗風風雪別寒山

“等人,等誰啊?”“就是昨日的那位柴澗風。”

“柴秀才?等他做什麼”

“我們這行人要南下,那位柴澗風要南下赴京趕考。曹先生便說,讓澗風隨你們一起南下吧,能走到哪兒走到哪兒,不同路了便各走各的。所以今日在等那位柴小先生,一起下山。”

他不是說明年開春了才走嗎?謝晨小聲的說了一句,語氣略帶傷感。

“什麼?”楚齊以為在跟他說話。

“沒……沒什麼。”謝晨急忙的向他房間跑去。

中午時分,天又開始下起大雪,柴澗風已經過來了,一行人便要告辭。

“澗風啊,你不在等等嗎?估計曹先生馬上也要來了,你不跟他道聲別嗎?”謝嬸正在收拾個包裹,問著柴澗風。

”不了,早便與先生說過了。再說,也不是不回來了。”柴澗風微微笑道。

“那你把這個拿著。”說著,便把剛收拾好的一個包裹遞給了柴澗風,裡面裝著些衣物,還有一壺酒。柴澗風也沒客氣,就接下了。

“老闆娘,你們這兒的酒可是真好喝!有機會,我還會來的。”一邊的楚齊拍了拍腰間掛著的酒葫蘆,一邊朝著謝嬸兒說,謝嬸連聲說好。

“謝晨,你過來一下,我有些話要與你說。”柴澗風把謝晨叫到了旁邊。

“有什麼事還要悄悄和我說的?啊?”謝晨臉上帶著壞笑的看著柴澗風。

“有些事你也許早晚都會知道,但有一些,我覺得還是我親口跟你說出來比較好。”柴澗風有些猶豫,似乎在做著很大的掙扎。謝晨疑惑的看著他,柴秀才跟他說話向來都是帶著笑的,今天卻這麼嚴肅,他感覺有些不尋常。

“寒山村十年前發生過一場大火,那時你還未出生,你的父親便是在那場大火中去世的。”

大火……謝晨感覺自己一下子抓住了什麼東西,那個楚齊,還有魏奶奶,他們都說過,十年前的大火,這麼大的事情,這些年來竟然從未有人說過。

“那場大火是如何發生的,沒人知道,你的父親是在大火發生後首先反應過來的一批人之一……”柴澗風的話斷斷續續的,似乎是在思考怎麼組織語言。

“你的父親,他……他救了很多人,我也是被他救出來的,我是被他最後一個救出來的……”

“要不是為了救我……他也不會,不會死,應該說,他是被我害死的,因為我當時被嚇傻了,一動也不能動,還一直拖著你父親……他已經快將我抱出去了,就已經在門口了……”

柴澗風說著說著聲音便哽咽了起來,雙手捂著臉。

“都已經到門口了,不知道是門框還是橫樑什麼,就帶著大火砸了下來……你父親最後一刻將我仍了出去……他自己就沒能出來……”

謝晨聽得愣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柴澗風的幾句話在腦海中不斷的刺著。

”他是被我害死的……“

”要不是為了救我他也不會死……“

”騙子!“謝晨大吼了一聲,將握在手中的一個東西狠狠的砸向了柴澗風,然後轉身便往山下的方向跑去了。

那邊的謝嬸和楚齊也都聽到了這邊的聲音,謝嬸連忙走了過來,看到柴澗風的樣子,嘆了一口氣,沒說什麼便走了,倒是楚齊,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想過來跟柴澗風說話,被謝嬸拉住了。

柴澗風看著地上斷成兩截的一個木偶,這是剛剛謝晨拿來砸他的東西。那木偶的頭、身形跟他都很像。他蹲下身子,將那斷成兩截的木偶撿了起來,抱在懷裡,兩隻手捂著臉,沒有發出聲音,只看見肩膀在微微的顫抖。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站起來,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痕跡了,只不過顯得要比平時冷淡一些,他平靜的跟謝嬸道了別,然後便跟著楚齊一行人下山了。

到了流水潭時,他讓楚齊一行人先行下山,然後在風雪站了很久,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最後默默的下山去了。

這一年,是仁楚三十一年,十八歲的少年柴澗風拜別寒山,獨自向山下而去。

其如風雪一身行。

…………

在離流水潭不遠的地方有條小路,平時很少有人會去走,往裡走不遠,便能看見一個小棚子,棚子只是用很多樹枝左右互相搭著,形成的一個三角形的小空間。那是謝晨他們三人的秘密基地,十分隱蔽,幾乎沒人知道。

大雪已經將小棚子的外面都覆蓋住了,只看見一片白,謝晨抱著雙膝,坐在棚子裡。從這裡正好可以看見流水潭,他便坐在這裡看著柴澗風在風雪中站立良久,然後轉身離去。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當時聽見柴澗風說的那些話,心裡便慌了,也覺得是他害死了自己的父親。這麼多年,他已經習慣了沒有父親的日子,可是突然有個人告訴他,其實他的父親是因為那個人而死的,是那個人害得他沒有了父親,他應該恨那個人。可是,他又恨不起來,甚至討厭不起來。

看見柴澗風站在風雪中的時候,他很想跑過去對他說,其實我一點也不恨你,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可是到最後他也沒有出去,他抬頭看著滿天的飛雪,覺得有些難過。

天下傷心處,勞勞送客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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