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先生太看得起農場主了,這個世界只要還在繼續全球化,農場主是敵不過你們這些會印鈔票的人的。”斯科特參贊心中一突,總覺得這九條靜一郎話裡有話,一時不好接住,便笑道,“時間也不早了,近藤君,我們邊用餐,邊慢慢聊。這幾天安娜一直和我介紹你,我對近藤君好奇的很呢。喝威士忌麼?”
站在一旁的服務員拿出了一瓶標著數字18的酒,上面寫著布赫拉迪。
淺間知道,這瓶酒液透著煤油色的酒,也是蘇格蘭艾雷島的著名威士忌。
才在燒烤店喝了艾雷島的後起之秀ardnahoe阿德納侯的假酒,如今就見到了老牌傳奇酒廠bruichladdich布赫拉迪的18年珍藏。
“不喝,不太喜歡攝入酒精。”
“呵呵,早就聽說九條家主前幾年戒酒了,那來點氣泡水?”
“就檸檬水吧。”
斯科特參贊讓服務員將威士忌收起來,和淺間還有女兒安娜一起喝起了檸檬水。
“近藤君為什麼會想要來kkis當老師呢?像你這樣少見的年輕俊傑,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已經當了一些時日了,以前最多面對十幾個學生,現在考慮和更多的學生交流交流。”
斯科特參贊暗忖著,九條靜一郎過去或許一直都在給九條家的十幾位後輩上課。
這是否變相說明了,九條靜一郎也早就是九條美成的指定接班人呢?
原以為九條家宣稱迴歸日本,但距離這艘航母真正掉頭,估計還要等上小20年。如果九條家的繼承人是眼前的九條靜一郎,那麼,換代改革的步伐,自然要緊上不少。另外一方面,30幾歲的人,也該考慮子嗣方面的事了。
東亞人的心思還是比他們深沉太多,正如北朝赴歐求學的將軍,這些繼承人在正式接手前,從來不出現在臺面上。
斯科特參贊心想,嘴上笑道,
“那還望近藤君對我們家安娜多多指導,多多交流。”
美國甜心似乎調整好了心情,點頭說道,“下週我會試著申請降級轉班,在近藤老師的手下多學一年,對我來說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請近藤老師多多關照。”
“我記得你們kkis的兄弟會高層,想去哪間教室上課,都是自由的吧?”
“也是要申請的,學生會換屆後,可沒有那麼好透過。”
“其實你報我的公開選修課就行。”
“近藤老師如果指的是5000萬円報名費的選修課,我可上不起。”
“哦?kkis還有這種選修課?”
“kkis的自由程度,比金先生想象的還要厲害。安娜副會長應該是清楚的。”
淺間喝了口檸檬水,側頭問道,“你們山縣會長從我這預定了2個人的名額,難道說,另外一個不是你麼?”
美國甜心沒有被這話刺激到,她解釋道,
“山縣有明和我說過,這是給坊門信龍和門司久德兩位三年級組長報的,他們兩人對你的選修課更感興趣。”
“是麼,山縣同學不來聽課,讓我稍微有點失落了。既然安娜同學不想給家裡增加負擔,和我打個賭怎麼樣?贏了,就送你一學期的聽課資格。”
“呵呵,雖然我的興趣也被近藤君勾起來了,但還是先來嚐嚐我們威廉先生的手藝吧。”
斯科特參贊將話題暫時轉移到了晚餐上。
第一道菜在2分鐘前就被端上來。
是兩枚被紫菜包裹的壽司。
淺間沒有避諱什麼,在外交官父女之前,將壽司送入嘴裡。
首先是口感肉質緊實的煙燻三文魚,魚肉下方墊著顆粒飽滿的鮭魚籽,上方是一層檸檬沙拉醬汁和幾瓣嫩水田芥葉子。
接下來是金目鯛刺身,下方墊著軟糯米飯,上層是海膽、黑色鱘魚籽和一些白蘿蔔絲,口感略鹹略複雜,沒有第一枚好吃。
“安娜同學覺得怎麼樣?”
“很美味,這是我第二次嚐到威廉先生的手藝。”
老主廚給了安娜一個微笑。
“我說的是打賭的事情。”
“近藤老師你難道不怕上了你課的人,把你的課免費公開出來麼?還是說,你會在上課前和他們再籤一份保密協議?”
“保密協議?我來kkis倒沒有那麼入鄉隨俗。公開就公開吧,那也算價值5000萬的功德。安娜同學言下之意,是準備看坊門同學的筆記,或者門司同學的錄影?”
“我覺得,定價太高的課程,最後只會給近藤老師帶來麻煩。如果不考慮你提攜他們的可能,他們或許不會覺得划算,甚至會找你的麻煩。”
“我記得幾個小時前和安娜同學說過,我喜歡熱鬧吧,喜歡熱鬧的人,也自然喜歡[麻煩]。另外,我有信心,讓每一個聽我課的人,都覺得這5000萬物超所值。”
“安娜,近藤君這套課程,學期結束後請務必將錄影複製一份給我看看。”
“金先生難道就不打算掏那5000萬支援一下我麼?換成美金的話,也要不了多少錢吧?”
“哈哈哈,近藤君恐怕高估外交官的收入了,我們的薪水,不比你們kkis的老師高。”
“金先生看來很瞭解kkis的教師收入?”
“這並不是什麼秘密吧,kkis的教師職位,本來就是讓許多人趨之若鶩的肥差,你們學校的外教,不少可是正正經經的藤校精英。”
吧檯上陸續又上了四道菜,斯科特參贊再次提醒淺間享受美食。
第二道菜是黑松露火腿意麵,一小口吃完的分量,不好不壞。
第三道菜是胡蘿蔔配杏仁泡沫、橙汁醬,一口吃完的分量,胡蘿蔔非常軟爛,裡面有股濃郁的牛肉湯汁的味道。
第四道菜是烤豬肉配菠菜土豆泥,兩口吃完的分量,豬肉口感略柴。
第五道菜是藍龍蝦肉配火腿甜菜,一口吃完的分量,三種食材都很甜,火腿的豬肉味比之前的更衝了點。
據主廚介紹,這些料理的大部分食材,都是道地的蘇格蘭牌,淺間詢問的那個味道很重的火腿來自伊比利亞,不是他們蘇格蘭產。
安娜全程都吃的很優雅,斯科特參贊則附送了幾個蘇格蘭笑話,但淺間實在笑不出來。
淺間將話題重新轉回,“其實安娜同學可以報我的免費選修課——《控制與反控制藝術》。本來今天就可以選課,這週三能上課,可惜不知道是哪個混蛋,把學校給炸了,害我少了幾天教書的樂趣。”
“近藤君能給我介紹一下這門課麼?”
“正如古賀史健的《被討厭的勇氣》是基於阿德勒《自卑與超越》和岸見一郎關於阿德勒的研究所進行的總結性創作。我的這門課程,也源於詹姆斯.c.斯科特的《支配與抵抗的藝術》。這位斯科特教授,說不定是金先生的老鄉。”
“呵呵,不是所有斯科特都是蘇格蘭人,正如不是所有姓阮的都是越南人,不是所有姓樸的都是韓國人。斯科特先生的幾本書,我也有耳聞,好像都是研究東南亞社會學的吧?”
“主要是研究人類組織歷史的。kkis的組織構成很原生態,我認為,這些深陷組織中的學生們需要一些自我審視和超越的視角。”
“聽起來挺有趣,但是對於高中生而言,這些內容是否太艱深了?”
“kkis的學生還是挺早熟的,你覺得呢,安娜同學?”
“是否早熟只是一個相對的概念,在100年前的人看來,現代人也屬於早熟的範疇。我聽說近藤老師為這門課專門招收了一批[k.i.d]不太受歡迎的學生,能告訴我目的麼?”
“積壓了大量情緒的他們,是很好的觀察素材。我聽說兄弟會經常會舉辦一些秘密活動,說不定他們情緒就是從這些秘密活動得來的,安娜同學方便和我說說麼?”
“我倒是不太瞭解他們有沒有情緒。如果他們真的早熟,就會學著自己消化情緒。”
淺間覺得,幾個小時前才情緒失控的金安娜,完全沒有資格說這句話。
第六道菜上來,是蘇格蘭傳統名菜is羊雜碎,腸衣包裹著絞碎的羊舌、羊心、羊肝、羊肺、羊腸還有燕麥。
吃起來有股濃郁的胡椒味,配著土豆泥和紅薯泥,沒想象中難吃。
“教務處和我說復課第二天再開啟選課平臺,安娜同學作為學生會成員,選課應該很簡單吧。”
“近藤老師不反對我加入你的班級吧?”
“決定權在你自己不是麼?話說,安娜同學,如果你主動留級到一年9班,就不能和山縣有明同班了,不覺得可惜麼?”
淺間越過斯科特參贊,直接盯著安娜問道。
安娜迴避著那壓迫感極強的視線,說道,
“只是不同班而已,麼事情,在兄弟會也一樣能知道。”
“但我現在對山縣有明的興趣已經降低了。安娜同學方便轉到[f.a.b]兄弟會,幫我瞭解一下他們兄弟會平時的消遣活動麼?”
安娜·斯科特·金皺起眉頭,正準備回絕,卻聽到自己父親說道,
“以近藤君的身份,難道還不瞭解kkis幾個兄弟會的事情麼?”
“正如剛剛金先生所言,地主對自己的田地,並不一定了解,但時代變了,如果想重新種點別的經濟作物,先了解一下田地總是沒錯的。”
“原來如此。感謝近藤君如此坦誠,但農時已過,比起做新嘗試,在原有的田上繼續深耕細作,或許收成更有保證。”
“這樣啊,也沒什麼不好。”
極速切入的話題,又戛然而止。
對方沒有要價,淺間沒有詢價,三人的話題,又回到了對東京生活的看法上。
第七道菜是熟成牛排,這種毫無蘇格蘭特色的料理,倒是今天最好吃的一道菜。
最後吃了兩份餐後甜品,是裹著白巧克力、椰子粉、抹茶粉的巧克力蛋糕,以及墊著蜂蜜松露冰淇淋的水牛乳酪。
主賓盡興,淺間和斯科特參贊依依惜別。
“近藤君,下個月有一場美日文化交流活動,如果不忙的話,可以來看看,到時候我們再聊聊。”
“嗯。”
安娜送淺間下電梯,兩人走到公寓的門口。
淺間扯了一下嘴角,終究沒能笑出來。
他問道,“你父親並沒有出價,你知道原因麼?”
安娜搖頭道,“他已經出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