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箋捂住嘴後退半步,脊背撞上冰涼的廊柱。
這是什麼東西?
卻發現那四道瘦長黑影只是靜立在院牆之外,並無闖入之意。
王侯將相的硃紅高牆只到它們腰部,毫不影響它們居高臨下地將庭院盡收眼底,自然,也將貓腰藏在廊柱後的玉箋看得一清二楚。
片刻後,人影兩兩分開,讓出一條能容一人透過的距離。
霧中又現出一道青青慘慘的身影。
玉箋慌忙蹲身藏在窗下,透過雕花欞格看見院外的鬼影齊齊躬身行禮,來的那人穿著一副書生打扮的儒衫,頭戴方巾,面容模糊,像被水浸水的字畫。
俯下身看向院中,隨後畢恭畢敬地拱手作揖。
“這位姑娘,敢問陛下在何處?”
玉箋脖子一涼,知道自己被發現了。
乾脆也不躲了,扶著牆壁站起身,硬著頭皮,“什麼陛下?”
玉箋又仔細看了看,只見對方面容籠罩在灰霧之中,五官像被水浸花了一樣糊作一團,拱手作揖時,寬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青灰色面板的腕骨。
連面孔都看不清楚,像剛從陰曹地府裡爬出來的,感覺不到他身上有半點活人的生機。
雖然作一身書生打扮,但肯定不是書生。
畢竟透過月洞門,能看見這人沒有雙足。
“下官乃閻羅十殿巡使,聽聞陛下現世於此,特來恭迎。”
他保持著作揖的姿勢,聲音像是從霧氣裡飄出來的,“還望姑娘通報一聲。”
玉箋只覺一股股陰氣撲面而來,凍得她渾身難受。
這次她聽得真切,“陛下?”
片刻死寂後,屋內金光驟然大亮。
流光溢彩間,背後的門一聲輕響。
有人推門而出。
剛才只是躬身作揖的幾個長影改為伏跪在地,高聳的身軀隱在牆後,只剩下頭顱仍露在牆頭上面。
五個巨大的腦袋讓玉箋一陣窒息。
“何事尋本君。”
清潤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如玉石相擊。
一隻手輕輕搭上玉箋微顫的肩頭。
陣陣暖流自接觸處緩緩湧入身體,驅散了她四肢百骸中的陰寒。
玉箋轉過頭,是天官。
他垂下眸子看過來,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霧氣之中,清冷雋美的輪廓隱隱帶著一層朦朧的光澤。
先前那兩聲“陛下”,她果真沒有聽錯。
什麼樣的官位,會被稱為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