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鈺一怔,為她突如其來的靠近,也為鼻息間傳來的淡淡清香。
他緩緩抬眸,“為何這麼問?”
“那日我不小心聽到的……”
她有一雙杏仁似的眼眸,不似從前那雙紅瞳。
神態卻如出一轍。
天下,只有她一人是這樣。
“你和那位鶴仙大人說要事要處理,如今只留一縷分身在此。大人現在……是分身嗎?”
雖然在問他,卻不等他開口,就接著自顧自問道,“先前大人說,若我想下界,去何處都可,只需告知鶴拾一聲,他便會帶我去……這話還作數嗎?”
燭鈺一頓,眼神清明起來,目露了然。
“你想出去?”
唐玉箋點頭,握著銀霜劍的劍柄,“可以嗎?”
“自然。”他抬手為她拂開肩頭散落的青絲,語氣平靜,“你只需行至金光殿結界之外,自會見到鶴拾,屆時想去哪裡讓他帶你去便是。”
唐玉箋眼中是不加掩飾的開心,燭鈺卻又打斷,“但須先練成那套心法,能御使銀霜劍護體,方可下山。”
“好的大人。”她乖巧應下。
燭鈺定定看了她一眼,待教會她簡單的運劍之術後起身離開。
天邊霞光萬丈,金光殿所在之處高聳入雲,像伸手便可觸及。
唐玉箋嘴上答著“好”,卻在燭鈺離開之後不久,就推開殿門走了出去。
整座仙山空寂無人,唯有奇珍異獸偶而出沒於樹影之間。
唐玉箋向後看了一眼,燭鈺不知去了哪裡。唯見金光殿巍峨矗立,巨大而威嚴,璀璨且空曠。
如果自己現在下了山,燭鈺應該不會第一時間發現。
按照前幾日的習慣,貴客往往都是每日辰時或者日落時出現,現在已經出現過一次,再出現應當是第二天。
她這樣想著,沒有猶豫就往外走。
他最近一直讓唐玉箋靠調息靈氣來代替五穀輪迴,簡而言之就是辟穀,唐玉箋試了,雖然不會餓死,卻實在難熬。
她有些受不了了。
山中靜謐,此時為傍晚。
算了算,鶴拾護法應該離此地不算遠。
以他們這些神仙的速度來看,須臾之間便能到外界找家酒樓吃飯。
若是鶴拾大方一些,說不定還能帶些回來。
山間暮色漸沉,霞光遍佈。
四下無人,不遠處溪水潺潺。玉箋循著溪水向前走。原本看天邊彩霞掛著,還會天亮一段時間,可不知為何,剛離殿踏出去沒幾步,天色就驟然黑了下來。
唐玉箋抬起頭,只覺得山中氣候變幻莫測,說黑就黑。
山風忽起,花葉撲撲簌簌落下來,幾乎掩去她纖弱的身影。
身後金光殿,高處一間通體玉砌的偏殿,窗扇半開。
燭鈺站在窗後,平靜地看著不遠處,順著溪泉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
他的真身為六界間唯一一條燭龍,世人還給他過另一個名字,叫做燭陰。
章尾山是燭鈺出生之地。
這座神山不僅是他的道場,更是他法身的顯化。
燭鈺天生便是此方天地的山神。
他抬手,修長如玉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剎那間,山間雲霧自四面八方翻湧而來,在他輕描淡寫的動作之下翻騰聚積,頃刻間便將整座山峰籠罩在朦朧白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