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身著月色長衫,墨髮難得鬆散,只用一支玉簪半挽著垂在肩頭,垂著眼簾翻閱書卷,周身散發著閒雅矜貴的氣息。
似是聽見腳步聲,他緩緩抬眸望來。
細密的眼睫半遮著一雙墨玉似的眼眸,襯著如畫般的眉目在錯落的光影裡,恍若墨落白宣,清冷而疏離。
玉箋不期然與他對視,心口驀地一跳,“大人……”
對方淡淡“嗯”了一聲,視線重新落回手中書卷,“為何出現在此處?”
玉箋一時語塞,想到自己偷跑出來的行為實在不妥,便心虛著說,“夜裡睡不著……就出來走走。”
燭鈺似乎並不覺得這個說辭有何問題,只是平靜問道,“既然睡不著,為何不靜坐調息?”
睡不著還要打坐調息?玉箋暗自腹誹,這人是魔鬼嗎?
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大人,此處離金光殿遠嗎?”
“不遠。”
天官身後的雕花木窗半開著,夜色澄明,月光斜斜地穿過窗欞,將他籠在一片冷色裡。
看起來,倒是沒有霧了。
玉箋暗自鬆了口氣,想來剛剛在林中鬼打牆,應該只是山間水汽過重,這會出去應該不至於迷路。
她躊躇片刻,又輕聲問,“大人,從此處回金光殿,該往哪個方向走?”
“出門直行便是。”
燭鈺的視線依舊停留在書卷上,聲音平靜淡漠。
玉箋道謝,“多謝大人指點。”
她頓了頓,不好打擾人家看書,又補充道,“大人慢飲,時候不早,我先告退了。”
燭鈺仍是淡淡應了一聲,手指慢條斯理地翻過一頁書,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待她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在樓梯盡頭,他忽然抬指,輕點了下窗欞。
玉箋剛踏出小樓,一滴冰涼的水珠就砸在了她的鼻尖上。
她下意識抬手擦拭,指尖沾上了溼潤,
奇怪。
她抬頭看去。
怎麼會有水……
還未等她細想,越來越密集的水珠從天而降,明明方才還沒有任何徵兆,轉眼間就落下傾盆大雨。
玉箋慌忙捂著頭退回廊簷下,擰著被淋溼的衣袖,進退兩難。
這才剛跟貴客告辭,轉眼又要回去避雨,是不是有點太過失禮?她擰著眉毛,看這雨來得又急又猛,猜測大概是場陣雨。
那應該很快就會停歇吧?
這樣安慰了一番自己,玉箋便站在簷下耐心等待,沒有貿然再入樓中。
原本想著等雨小一些就出去,卻突然聽到轟隆一聲,驚雷炸響,刺目的電光霎時間將整片山林照得亮如白晝。
玉箋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識抬頭,只見頭頂陰沉沉一片,烏雲密佈。
忽而,她在翻滾的雲層深處,隱約看見一道巨大的黑影。
正在穿梭遊動。
她屏住呼吸,瞪大眼睛。
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又一道閃電劈下,這一次她看得真真切切。
一條巨大的黑影在雲間穿梭而過,佈滿鱗片的漆黑長尾在電光照耀中一閃而逝。
嗡的一聲,玉箋只覺得頭皮都要炸開。
再也顧不得什麼亂七八糟的禮數得體,轉身就往樓上衝去。一口氣爬上二樓,抓著玉雕欄杆,聲音止不住地發抖,“大、大人……”
“怎麼了?”
對方這坐姿未變,緩緩從書卷中抬起眼。
“外、外面……”玉箋指向他身後的窗戶,磕磕巴巴,“外面天上好像有東西……”
燭鈺慢條斯理地合上書卷,細細地審視她。
片刻,才緩聲開口,“什麼東西?”
“就、就是……”玉箋說到一半卡住。
艱難地嚥了咽口水,不好意思道,“……沒看清。”
見她神色猶疑,燭鈺不以為意,“許是看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