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下界,天官大人不但要帶她在人間走走遊玩,還要給她置辦一處人間的宅院。
燭鈺語氣淡然地說,“既喜歡來人間,總要有個落腳處。”
玉箋正想推辭,卻聽他繼續道,“待回仙域後,我會在金光殿畫下傳送陣法,你隨時可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不必再找鶴拾鶴叄。”
只是這位大人眼光實在挑剔,什麼雕樑畫棟的豪門大院都入不了他的眼。
玉箋跟在他身後,看他接連否決了十幾處宅子,忍不住問,“大人,這些宅子有什麼不好?”
燭鈺負手而立,淡淡道,“俗氣。”
“……”
比起天上宮闕,那確實俗氣。
可也不能在人間弄出個金雕玉砌的宮殿吧?
又過了會兒,他突然說,“勉強有個能入眼的。”
玉箋好奇,什麼樣的宅子能讓大他滿意?
燭鈺便帶著她去看他勉強看中的宅院。
的確大。
氣派華貴。
朱牆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轉頭問玉箋,“你覺得如何?”
玉箋覺得,不太合適。
“大、大人,此處確實不錯,但我們不過是偶爾來人間遊玩,實在不必佔了人家的皇宮。”
原來是人間皇室的居所。
燭鈺蹙眉,嗓音冷靜,“此王朝氣數已盡,龍脈斷絕,無半點氣運可言,早晚會淪為……”
這是重點嗎?
對上玉箋古怪的神色,他頓了頓,終究搖頭,“罷了,不必干預凡間興衰。”
最後,燭鈺勉為其難地買下了一處大宅,說是低調行事未嘗不可。
據說原主人是位富可敵國的宰相,因貪腐被抄了家。這宅子規制比王侯府邸還要奢華,亭臺樓閣間處處可見昔日的煊赫。
玉箋站在門前,看著那對威風凜凜的石獅子,不禁扶額。
大人對低調二字,怕是有什麼誤解。
大宅臨近皇城中最繁華的大街而建,推開雕花木窗,便能俯瞰整條繁華長街。
此處寸土寸金,酒樓茶肆林立,人間煙火氣撲面而來。
燭鈺挑了城中最好的酒樓,要了最上等的廂房。
臨窗雅座,屏風隔斷,燻著淡雅的沉水香,琳琅滿目的菜餚擺滿整張黃花梨木桌。
燭鈺的臉色比在街市上稍稍緩和些許,只是仍不碰筷,只端坐飲天宮的仙茶。
玉箋望著滿桌珍饈,忍不住小聲問,“大人,你怎麼忽然有這麼多人間的銀錢?”
燭鈺垂眸,含蓄道,“一顆綴珠罷了,尚有餘裕。”
難道說的是早上那顆珠子?
玉箋視線不自禁落在天官身上。
他眼中不容瑕疵,袖口缺了顆珠子便無法容忍,換了裝束。
玄色錦衣,用金線細線繡著流雲紋,衣襟袖口綴著細密的銀鱗,腰間懸一枚龍紋墨玉,通身氣度華貴清雅,低調不張揚。
玉箋偷偷瞥他,心想這位天官大人當真是講究挑剔到令人髮指。
剛才一進酒樓,他便蹙起眉頭,嫌棄這裡來往過太多人,不動聲色地掐了個淨塵訣。
霎時間廂房內纖塵不染,跑堂來上菜時都愣了許久,目光在光可鑑人的地板和天官之間來回遊移。
樓下有人說書,聲音洪亮。
“卻說聖上揮斥金銀萬兩,尋來一顆舉世無雙的夜明珠,只為博得貴妃一笑!”
玉箋註意力被吸引過去。
說書人摺扇啪地一收,壓低聲音道,“諸位可知,這珠子原是傳說中東海鮫人族的鎮族之寶……”
“……”玉箋視線偏移。
原來真的是鮫珠。
滿堂喝彩中,燭鈺灑出些杯中茶水,在桌上隨意一劃,水痕隱隱顯出卦形。
卦象隱約泛著灰敗之色,這座皇城氣運已衰,不過一載必亡。
凡間滅國帝王,氣運衰敗至此,應當是染上了不該招惹的東西。
回到大宅後,玉箋像只歡快的雀鳥,裡裡外外轉了個遍,時不時發出驚歎。
燭鈺倚在廊柱旁,眸光一直跟隨著她,實在不明白這方寸之地有什麼值得她如此雀躍。
卻不知自己神情一直是柔和的。
片刻後,他將玉箋喊到身旁。
一點一點耐心地引導,教會她如何使用淨塵術。
“氣入經脈,靈隨心動。”
他緩聲帶著她感受仙力的流轉。
玉箋困惑又驚訝地看著指尖泛起的光點,“可是大人,我又不是神仙,為什麼能用仙術?”
燭鈺靜默良久。
夕陽在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睫毛投下的陰影格外溫柔,“你已是半仙之體。”
“什麼時候的事?”她有些意外。
在她與自己在緣劫石前結契的那一刻。
燭鈺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牽起她的手,帶著她再次掐訣,“專心。”
數次引導之下,她使用仙術,讓整個院落煥然一新。
玉箋有了成就感,驚喜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同時,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大人,多謝你。”
燭鈺指尖微動,抵了下唇,“不必言謝。”
他別過臉去,“往後都不必。”
須臾之後,又補充,“在我這裡,永遠不必。”
玉箋卻已殷勤地搬來座椅,又忙著倒水打扇。
在他身邊像個跑前跑後的奴婢。
燭鈺按住她的手腕,聲音裡帶著些無奈,“不用你做這些。”
她從來都不是奴婢侍從。
燭鈺下意識要喚人奉茶,可一頓,倏然想到自己已經將鶴叄鶴拾調去鎮守北天門。
表情古怪。
隨即親自起身拿起玉壺,玉箋見狀慌忙起身要接,卻被他一手按住膝頭。
“坐好。”
玉箋坐回去。
聽到他說,“不必動。”
天官長著一副清冷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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