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剛被無數烈焰所包裹,長戟依舊觸手冰冷,只是握住戟身的瞬間,一道低沉的龍吟便在心頭沉聲炸響。對於廝殺滅敵,蟠龍相當欣然,不過這並不代表它喜歡被自家小弟當作箭矢撥絃射出,作為第一件合刃裝備,同時也是徐嶽耗費最大精力的主武器,在蟠龍的認知中,所有後來者都是他的小弟之一。
兵刃絕不會抗拒兵主的駕馭,不過逐漸覺醒智慧的器魂卻完全有資格向兵主表達喜惡。
‘放心,這個世界結束後我就打造一柄長槍來充當箭矢。’
簡單用心靈波動安撫完蟠龍,徐嶽便重新望向了身前的深邃凹坑,並側目朝廣場外圍那群有些躊躇不前的地獄狼犬淡淡吩咐道:
“去,將深坑底部的那隻老虎給逼出來。”
之前府君揮出的那一刀只是將狼群劈散而已,即使骨骼破碎,在地獄之火的作用下,被斬碎的軀體也能重新復原,因此共計十二隻狼犬如今依舊完好無損。
收到指令,原本對殘留的純質陽炎還有著些許抗拒的狼犬們當即不再猶豫,四足奔襲間,很快就一頭接一頭地從深坑邊緣直直躍下。
正所謂困獸猶鬥,再加上府君的御靈屬性可是土,在不清楚對方狀態的情況下,用狼犬作為試探無疑最為恰當,他是好鬥沒錯,但對於無意義的以身犯險這件事卻是毫無興趣。
既然能正面承受‘百兵·滅一擊’而不死,他可不信深坑內遲遲不出的府君是真的虛弱到了毫無反抗之力的程度。
果不其然,十餘頭地獄狼犬剛躍入深坑,一隻只完全由岩石所構成的大手便自行從周圍的巖壁內迅速探出,下躍的狼犬尚未落地,其身軀就被這些大手給徑直抓握,隨後緊緊攥住狼犬的石質大手便開始驟然回縮。
一時間十餘頭狼犬如同自投羅網般,只來得及發出幾聲哀鳴,就相繼被探出的大手給生生抓進了山岩內部不知所蹤。
與此同時,等候在深坑之外的徐嶽也同步受到了襲擊,腳下的淡紅大地忽地一顫,接著數只高逾五米左右的石質巨掌便猛然探出地表,並以極快的速度朝中央處的高大人影兇狠拍落。
空氣被急速下落的巨掌撕扯出陣陣哀鳴,而鋪天蓋地的陰影之內,似乎很快就將被碾碎成渣的徐嶽卻面色不變,只是其握住方天畫戟的右手微微收緊,然後悍然掄出!
“轟轟轟!!!”
巨大的轟鳴聲連綿成片,從上空俯瞰望去,只見廣場上那呈環繞狀接連拍落的石質巨掌尚未徹底觸地,一柄誇張到近乎擎天巨柱般的方天畫戟已先一步穿透了來襲巨掌的掌心。
雪亮的巨型鋒銳輕鬆貫穿岩石,隨後長約十米的粗壯戟杆豁然橫揮,所過之處頓時亂石紛飛,一隻只的石質巨掌甚至無法阻隔分毫,便被揮掄而至的長戟給當場抽碎。
在方天畫戟自帶的暴虐粉碎效果+‘穿山破嶽’所附加地對石特攻被動面前,這些看似厚重堅硬的岩石巨掌如今簡直是肉眼可見的不堪一擊,只用了短短數秒不到,所有拍落的巨掌就被盡數崩毀,原地只剩下大片的濃郁煙塵騰空而起。
很快轟鳴停歇,巨大的方天畫戟也回縮不見,而濃郁煙塵內的襲殺卻並未結束,大地的震顫仍在加劇,透過不斷翻騰的煙塵,可見一束金紅流火正從地表處沖天而起,緊隨其後的是堪稱密密麻麻的尖銳石刺。
幾息過後,廣場內的劇烈震顫方才逐漸平息,廣場上空,一雙烈焰雙翼揮舞的徐嶽凌空而立,腳下則是大片的密集石林盤踞。
繼巨掌拍擊之後,地表處又猛地突殺出成百上千根數米到十餘米不等的尖銳石刺,如今整座廣場幾乎都沒有了立足之地,目之所及只有那鱗次櫛比的猙獰石刺遍佈各處,倘若沒有飛行能力,僅憑這片石林,就足以讓廣場上的所有敵人皆疲於奔命了。
當然,這種手段對於徐嶽來說作用並不大,地面無法觸及,無非也就是換一片戰場而已。
身後羽翼拍打,他居高臨下地掃了眼下方的密集石林,隨後便偏轉視線望向了曾經的焦黑深坑所在。
此刻的深坑同樣被大量的石刺所佔據,而在那最為粗大的石刺頂端,一道熟悉的人影正昂首矗立,只是相比於不久之前明顯要狼狽了不少。
石刺頂端,府君身上的黃紋黑袍早已殘破不堪,連帶著周身的血肉也同樣顯得斑駁難辨,從頭到腳,他身上至少有近三分之一的肢體都是由淡紅色的土石所填充而成,紅白兩色的交界線看上去無比醒目,如同一具經歷過多次修修補補的詭異雕塑。
在剛才的一箭襲殺中,他失去了小半個胸膛,近半的肋骨,少量內臟,一條手臂,半截大腿,就連顱骨和心臟也被那種纏繞著金紅烈焰的尖銳殘片給多次貫穿,整個身軀可謂是支離破碎。
事實上,若不是因為腳下這座丘陵是他的領地,使其能夠源源不斷地抽取力量來強行填補自身,他或許早就當場暴斃了。
面對擁有三倍殺傷和真實傷害的純質陽炎,再加上暴虐兇戾的方天畫戟,在靈力沉寂的情況下,即使是他的仙靈之軀也照樣脆如草芥。
“你很好。”
嘶啞乾澀的聲線緩緩傳開,一張血肉與土石混雜的面龐昂首上望,府君面上再也看不見之前的輕鬆之色,取而代之的則是面對生死大敵的凝重肅穆。
至於恨意,正面廝殺下的失利談不上恨不恨一說,即使真的身死,那也不過是技不如人罷了。
這座窮奇地窟內埋葬的生靈數以萬計,即使再加他一個也只是不多不少,當然,前提是上空那個人類真的能殺得了他。
冷冽的視線上移,看著徐嶽身後呈金紅色的烈焰羽翼,府君眸間閃過一絲忌憚,相比於對方手中的長戟,這種火焰給他帶來的傷害無疑更為可怖,直到現在,他體內依舊殘留著不少難以剔除的熾熱火毒。
“人類,你身上的這種火焰叫什麼?”
“純質陽炎,或者說…滅妖神火。”
“滅妖?呵,口氣倒是挺大。”
扯了扯嘴角,府君望向徐嶽的目光中多出了幾分譏諷,但很快體內不斷傳來的灼燒刺痛又向他表明著這種火焰確實當得起滅妖一稱,沉默片刻,他繼續開口道:
“我現在相信你確實不是明王的手下了,不過在這座山上你是殺不死我的,而我虎族的支援隨時可能到達,繼續廝殺下去對你我而言都全無好處,所以最後一次機會,結束戰鬥,我保證你和那隻小貓皆能安然離開地窟,從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府君的語氣很是剋制,雖說不久前險些身死,但相比於憤怒後的歇斯底里,窮奇地窟的存亡無疑更為重要。
對手已經展露了不遜色於他的實力,繼續廝殺下去,除了會加大地窟譭棄的風險外便再無益處,所以哪怕知道希望不大,他依舊想嘗試一下和談的可能性。
但很顯然,對方的確沒有就此罷手的打算,石林上空,聽罷府君試圖講和的建議,徐嶽甚至懶得開口回覆,手中長戟揮掄,接著一道數米長的幽黑戟影便當空砸下。
“轟!”
作為立足點的粗壯石柱被砸落的戟影當場轟爆,亂石紛飛中,府君如同瞬移般在遠處的另一根石柱頂端處現出身形,冷冽眸子內的最後一絲理智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看不清任何情緒的滿目猩紅。
“既然如此,那就……你死我活吧!”
話落,府君腳下的石柱表面彷彿變成了一汪黃水,轉瞬間便將他的身形給直接吞沒,隨後高達數百米的巨大丘陵開始劇烈顫抖,甚至連形態也在迅速轉變。
…………
山腳外圍,丘陵的變化連帶著整座核心空間的大地也都在為之震顫,且程度還在不斷加劇。
一塊塊巨石從山腰處滾落而下,落地後陸續濺起煙塵陣陣,碎石橫飛,而就在這一片狼藉之中,赤獄正提溜著已經化為人形的飛練迅速遠離,直接抵達了血霧邊緣這才暫時止步。
將手中面色蒼白的飛練隨意拋下,赤獄回身仰望,只見身前一尊貨真價實的山嶽巨神正緩緩立直祂那具堪稱偉岸的百米身軀,腳下大片陰影垂落,而陰影與血霧的交界處,血色戰甲昂然矗立,白髮少女目光呆滯。
“這就是…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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