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微微頷首,再次遺憾自己錯失了這麼好的兒媳,羅氏她們去了惠王府還未歸來,宋氏見方靖直穿著朝服,忍不住打聽道:“不知方大人可知我兒境況,他被押入大牢前可有遭罪?”方靖直看在夏裡在國公府長大且未受磋磨的份上,也得記國公府這份恩情,因此知無不言道:“陸世子並未對新帝不敬,只是受三皇子連累而已,他在宮裡未受皮肉之苦,想來不日就會歸家,太太不必憂心。”
宋氏得知兒子安然無恙心下稍安,她從前竟不知方家還藏著這麼個好兒郎,想到卿禾還未定親,不免有些意動,正欲多詢問一二,便聽到夏裡聲如溫玉般喚道:“二哥,你來啦……”
方靖直看到妹妹面露喜色,想到這是在靈堂,趕緊收斂表情,滿臉寵溺道:“我有事耽擱來晚了,你昨夜嚇壞了吧?”
夏裡先朝宋氏行了個晚輩禮,而後才道:“府裡有護衛,我並未被嚇到,二哥放心。”
方靖直見夏裡眼睛有些紅腫,知她昨夜定是沒有睡好,沉聲道:“你若沒有別的事,那咱們就回府吧。”
夏裡輕輕點了點頭,看向宋氏道:“多謝太太這些年的照拂,夏裡要歸家了,您多保重,若有機會再來給您請安。”
宋氏對夏裡的喜愛都是發自肺腑的,如今她要走了,難免心裡感傷,她拉著夏裡手,聲音柔和道:“你定要多回府坐坐,卿禾同你要好,有空與她多聯絡,莫生分了。”
夏裡微微點頭,臨走前她又給老太太上了柱香,謝嬤嬤已先一步下葬,曾經給過她溫暖和維護的老人都不在了,前方的路只能她自己慢慢摸索。
兄妹二人從國公府出來後,方靖直陪著夏裡上了馬車,待馬車駛離國公府,方靖直才聲音低沉道:“夏裡,我那宅子暫時只有我一個人住,堂姐偶爾過來看看,曹尚書府裡出了點事兒,她走不開所以未過來接你,她也是惦記著你的,你莫要介懷。”
夏裡輕笑道:“二哥不必如此擔心,國公府昨夜尚且如此兇險,別的府邸就更別提了,只是你為何不喚我幼儀?”
方靖直抿唇微笑道:“你當了這麼多年的方夏裡,乍然換名怕你不習慣,日後族譜上你還是方幼儀,小字喚作夏裡不就成了,外在的東西不重要,你開心才最要緊。”
這世上有太多以愛之名強加逼迫的事了,夏裡聽到這麼貼心的回答,感受到了方靖直對她的尊重與呵護,他並不介意自己為奴為婢的這段過去。
夏裡笑意在唇邊輕漾,“父親母親……可知曉二哥找到我了?”
方靖直點了點頭道:“我已經快馬加鞭送信回萊州了,最遲月餘家裡就會派人來接你回去,這段時日就由二哥來照顧你,我若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只管提出來,莫要生悶氣,氣壞身子不值當。”
夏裡六親緣淺,沒有跟哥哥相處的經驗,她輕笑道:“二哥儘管放心,我從不內耗抑鬱,只是偶爾會折騰鼓搗些小玩意兒,府裡若有不能動的物什,你得提前告知我。”
方靖直就喜歡她這樣明朗大方的性格,語氣輕鬆道:“家裡你想怎麼折騰都無礙,閒暇之餘我還可以陪你四處走走,想來你在內宅不得自由,這京都好些地方都未去過吧?”
夏裡眼前一亮,她點頭如搗蒜道:“除了逛集市就只陪老太太出去上過香,然後就是去京郊莊子上小住了,旁的地兒都沒去過,大多數時間都在府中做繡活。”
方靖直心疼道:“日後繡活儘量少做,免得弄壞眼睛。”
夏裡輕笑道:“我有自己的護眼法子,不會有大礙,有時難免技癢,二哥不必擔心。”
兄妹二人明明才相認,說起話來卻毫無隔閡,兩人交談的越多,對彼此也就越瞭解,很快馬車就行到了方府門口。
夏裡被方靖直攙扶著從車上下來,一行人入門之後穿過前院,曲折的遊廊映入眼前,往前走幾步,上方聳立著幾間房舍,陰暗相間。
再沿著石階向上行走幾步,便進入一座花木繁茂的庭院,整個庭院瀰漫著淡淡的花香,有與自然融為一體的寧靜之感。
方靖直見夏裡眼角含笑,聲音沉穩道:
“這宅子有些年頭了,當年爹孃就在這裡成的親,這東廂房是特意留給你的,你進去瞧瞧,若缺什麼只管讓周嬤嬤安排。”
夏裡不是挑剔的性子,她徑直往東廂房走去,見屋簷下襬放了十幾盆生機盎然的花卉,多看了幾眼。
當她伸手推開門,只見屋內床榻、衣櫃、桌椅俱全,正中還擺著一架黃花木雕百鳥博古架,陳設之物都是閨房所用,極盡用心。
方靖直指著梳妝檯上妝匣首飾道:“二哥不懂你們姑娘家的喜好,蒐羅來的都是市面上最貴重的首飾,改日讓堂姐陪著你去重新挑選。”
夏裡目光閃爍道:“二哥說了不日我便要去萊州,你何必準備這麼多首飾呢,太浪費銀錢了。”
方靖直滿不在乎道:“這才哪到哪,娘那裡給你攢的才叫多呢,咱家只你一個姑娘,這些東西不給你給誰,你只管好好打扮,不必在乎外人怎麼說。”
夏裡從未被親人這般用心對待過,不免生出些許無措來,她上輩子實現財富自由後也收藏過珠寶,這些東西有錢就能買到,可親情卻不是。
方靖直見她不說話,只當她是累了,體貼道:“昨夜想必你也沒休息好,先回房補個覺,這朝堂亂糟糟的我說不得還要回去辦差,你有事吩咐直接管事嬤嬤去辦,不必有所顧慮。”
夏裡收斂起心思,笑容輕淺道:“我知道了,二哥只管忙自己的,不必為我操心。”
方靖直見幼妹這般乖巧,忍不住繼續嘮叨道:“午膳我讓人送到你房裡來,晚食前我若在家就陪你一道用餐,我若不在你只管吃自己的……”
他恨不得事無鉅細的交代清楚,周嬤嬤聽的哭笑不得,不禁打趣道:“二爺,姑娘身邊還有老奴呢,你再這樣囉嗦,姑娘該嫌你煩了。”
方靖直意猶未盡道:“行吧,那我不多說了,國公府那邊我替你留意訊息,左右波及不到你身上來,你只管安心待在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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