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陵硯並不是第一次被人識破心思,他此刻有些茫然,下意識偏頭,一字一頓道:“我從未說過能給她幸福,我這樣連自己都過不好的人,又怎能保證她的幸福,但這並不代表我不能盯著你。”匡承瑞壓根不想繼續囉嗦,他目視遠方,聲線微涼道:“只要你不干涉我們的生活,愛怎樣就怎樣,我沒空同你胡扯,你請自便。”
匡承瑞說罷就轉身離開,陸陵硯還未達到目的,怎會輕易放他走,連忙跟了上去,語速極快道:“我們還沒說完話,你走什麼走,我要上戰場殺敵,加入你們的隊伍。”
匡承瑞腳步不停,聲音淡漠道:“你想入伍就去找負責此事的人,只要符合要求,沒人會阻攔,不必徵求我的意見。”
陸陵硯倒是不知還有專人負責此事,既然有操作空間,他也就不必拽著匡承瑞不放了,他小娘過世這段時光,日子過得渾渾噩噩,找不到活著的意義,他這條爛命若是交代在戰場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匡承瑞無暇顧及家裡,夏裡卻將家中老小照料的很是穩妥。
經過一個多月的努力,當第一批海鹽提煉出來,真真切切的擺在眾人眼前時,老太爺和曹世鑲迫不及待用手蘸取一些,放在嘴裡嘗味道。
老太爺緊緊握住拳頭,手指由於激動而微微顫抖,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狂熱,嗓音沙啞道:“這海鹽竟如此細膩,比咱們平日裡吃的普通鹽口感還要好,這下總算是解決缺鹽的危機了。”
曹世鑲的神情也異常激動,他全身血液彷彿都在沸騰,語調高昂道:“何止是解決此次危機,有了這海鹽,膠州就有了新的收入來源,光這一項進賬就能養活多少平民百姓,其中的利潤簡直無法估量。”
如此大的政績落在曹世鑲頭上,讓他整個人都處在極度興奮的狀態,心情難以平復,老太爺倒是沒想到這茬,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罷了。
夏裡嘴角不經意地上揚,淡淡提醒道:“販賣私鹽可是重罪,姐夫還是得早日想辦法上報朝廷,免得被人拿住把柄,將好事變成災難。”
曹世鑲聞得此言,情緒終於穩定下來,他思慮幾舜後,輕輕蹙眉道:“運送要道雖被把持,但派人從另一條狹窄的山路出去傳遞訊息還是可以的,我這就寫摺子,安排人去京都,此事一刻不能耽誤。”
老太爺輕笑開口道:“曹大人只管去忙,這裡老朽來盯著,保管不會有人來搗亂,爭取提煉出更多的海鹽拿到市面上售賣,也能儘早安撫民心。”
曹世鑲拱了拱手,沉聲道:“有勞老太爺了。”
說罷,他轉身迫不及待就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夏裡,鄭重道:“妹妹只管放心,你的功績誰都無法抹滅,我會如實奏報給聖上,也會讓百姓們知曉,真正該感激的是誰。”
夏裡莞爾一笑,輕描淡寫道:“這些都不是最要緊的,咱們萬眾一心,眾志成城渡過此劫,比什麼都強。”
曹世鑲被她的大格局所折服,情不自禁朝她深深鞠了一躬,而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老太爺心中也很是感慨,無數次慶幸自己這門親事結的好。
曹世鑲到底是世家子弟,哪怕出來外放為官,身邊也不缺乏能人,他將寫好的奏摺交由親信,然後派五個人護送,讓他們一道去京都。
曹世鑲乃是曹家嫡長子是要承宗繼業的,能跟在他身邊的人本事都不小,六人突破敵軍的圍追堵截,終於在一月後趕往京都。
曹尚書在接到兒子的密信後,立即更衣進宮面見聖上,東夷人造成的動亂京都早有耳聞,只是朝中無暇顧及,曹尚書無時無刻不在為長子擔憂,知曉他有了應對之策,心裡總算落下一塊大石頭。
他在御書房同聖上密談一個多時辰方才出宮回府,李豐民沒想到當初那個膽大妄為敢砸他的小丫鬟,竟有如此能耐,他在御書房踱步片刻,而後拿著曹世鑲的奏摺去了陸皇后寢殿。
陸知遙正抱著大皇子在哄睡,瞧見聖上來了,忙要站起來行禮,聖上立刻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然後伸頭去瞧似睡未睡的大皇子。
兩人的婚姻雖是算計而來,但隨著大皇子的降生,倒是多了些夫妻間的情意,等孩子哄睡著了,由乳母抱去偏廳,陸知遙方才柔聲道:“聖上怎會這個時辰過來,可是出了什麼事?”
李豐民端正的坐著,他上身挺直,右手輕輕撫摸著杯沿,神態安詳道:“膠州知府上摺子過來了,那邊形勢雖不妙,匡承瑞卻還能抵抗的住,斷鹽的危機如今已經解除,你猜是何人破局?”
陸知遙眼中閃爍著光芒,她語氣溫和道:“臣妾只知匡承瑞是您的人,那曹世鑲也是頂有能耐的實幹家,左不過是他二人破的此局。”
李豐民搖了搖頭,似笑非笑道:“皇后怎會漏了那個敢砸朕的膽大妄為之人,這丫頭著實有些能耐,竟用海水提煉出了海鹽,不僅解決了膠州危局,還替我大晉又增加了源源不斷的收入。”
陸知遙面上難掩震驚,她知道夏裡聰慧,只是沒想到她這般強大,若是當初將她留在自己身邊,這會兒肯定是高枕無憂了。
她神情微斂,看向聖上道:“那夏裡這功績可真不小,聖上當好生嘉獎,當日她那般砸聖上也是為了保護臣妾,罪責不在她身上,您若是要遷怒,只管怪罪臣妾好了。”
李豐民挑了挑眉道:“朕不是小肚雞腸之人,過去的事也不會揪著不放,現如今的方夏裡可不是無權無勢的小丫鬟,她是朕心腹之原配發妻,更是方家嫡女,又做出如此豐功偉績,朕就算知道是她砸的,也得裝作沒記起來,若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朕又豈能坐穩龍椅。”
陸知遙適時的奉承道:“聖上聖明,夏裡潛力無限,未來說不得還能創造更多的奇蹟來,聖上不妨多給她些權柄與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