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近乎肉麻的吹捧,放在平時楊巡還是能聽得出來的,可現在他就喜歡聽這些。
“沒錯!老王!你說得太他媽對了!”楊巡猛地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杯跳起來:“老子就是沒那張破文憑!但老子有能力、有人脈、有本錢……”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瞧不上我,我還不伺候了!”
“老子不幹了!辭職!離開浩然國際,老子照樣發財!發大財!我要讓所有人看看,沒那張文憑,老子也能闖出一片天!比他們那幫大學生幹得更好!”
劉廠長徹底目瞪口呆,像看瘋子一樣看著眼前失控的楊巡。
王鑫則露出一副便秘般的痛苦表情,這頓飯該不會吃成散夥飯了吧?
……
宿醉的頭痛像無數把小錘子敲打著楊巡的太陽穴。他在五星級酒店柔軟的大床上醒來,窗外陽光刺眼,讓他一陣眩暈。
“辭職”這個念頭,像潘多拉魔盒一樣被開啟之後,卻再也關不回去了。
他要證明!證明學歷就是個屁,能力才是王道!初中生怎麼了?初中生照樣當大老闆!
楊巡在酒店套房裡呆呆坐了一個多小時,眼神卻越來越亮,他洗了個冷水澡,換上筆挺的西裝,然後開著車,直奔浩然國際上海分公司。
下午三點,楊巡直接敲開了總裁辦公室的門,秦浩正在看檔案。
楊巡沒說話,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到秦浩面前。信封上寫著三個字:辭職信。
秦浩抬起頭,眼神平靜,沒什麼意外。他拿起信封,拆開,抽出裡面的信紙,掃了一眼內容,目光重新落到楊巡緊抿著嘴唇的臉上。
“你想清楚了?”秦浩的聲音沒什麼波瀾。
楊巡梗著脖子,用力地點點頭:“嗯!”
秦浩把信紙裝回信封,拉開抽屜,放了進去。
“好吧。你已經是成年人了,可以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去人事部辦離職手續吧。”
秦浩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回頭我會讓財務給你多開半年工資。另外,你在上市前獲得的那1%的公司期權,公司會按你提交辭職信當天公司股票的收盤價回收。相應的現金,扣除稅費後會盡快支付給你。”
秦浩自認已經給足了楊巡體面。
“謝謝秦總。”楊巡喉嚨有些發乾,低聲說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楊巡辭職的訊息,如同一顆威力巨大的深水炸彈,瞬間在上海分公司狹小的空間裡引爆,激起的震動遠超想象。
“老楊走了?真辭職了?”
“連楊總都拿下了,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震驚、難以置信、兔死狐悲的恐慌迅速在員工間蔓延。
尤其是那些跟著楊巡混日子、習慣了“人情”、“走動”的老員工,更是人人自危。
連楊巡這樣背景硬、功勞大的元老都被秦浩這樣毫不猶豫地“處理”了,他們這些小魚小蝦算什麼?
之前對改革陽奉陰違、對新來的大學生暗中使絆子、對嚴格的質量標準心存僥倖的心思,瞬間灰飛煙滅。
一個個都夾緊了尾巴,前所未有地配合和老實,生怕成為下一個被“殺”給猴看的犧牲品。
而事實正如秦浩所預料,他對楊巡的果斷處理,如同一劑最強力的催化劑,徹底貫徹了他的改革意志。
那批優中選優招聘來的“老三屆”大學生,在度過了最初幾周因缺乏實操經驗和對複雜人情網路適應困難的小動盪後,在秦浩的親自坐鎮和指導下,迅速穩住了陣腳。三個月之後,上海分公司的改革成效已清晰可見。
最核心的變革,是訂單體系的精細化分流。
之前所有的外貿訂單都是一把抓,不分割槽域也不分難度,導致嚴重的資源錯配和效率低下。
例如東南亞地區的訂單,技術引數要求通常遠低於歐美市場。但工廠為了完成所有訂單,生產線往往只能採用最高標準的歐美規範設定。
結果就是,為了一個要求不高的東南亞訂單,也要把高規格的生產線停機、重新除錯、檢驗,費時費力費錢,導致生產成本難以下降。
現在完全不同了。上海分公司的所有出口訂單按照目標市場(北美、歐洲、東南亞/發展中國家)進行了嚴格的細分。所有合作的工廠,則根據其技術水平、生產規模、研發投入和穩定供貨能力進行綜合打分,形成清晰的梯隊。
打分高的優質工廠,穩定承接高利潤、高要求的北美和歐洲訂單;打分低的工廠,則主攻東南亞、非洲等對價格敏感、技術門檻相對低的市場訂單。
關鍵的是,這個評分是動態的。每年浩然國際都會對這些合作工廠重新評估。
那些有進取心、願意改進的工廠,只要評分提上來,自然就有資格晉級,接觸利潤更高、更有挑戰性的歐美訂單。相反,固步自封的,只能被淘汰或限制在低端訂單區。
這套機制極大激發了工廠的積極性,更使得生產效率和成本控制能力直線上升。供應鏈整合的效能開始初露鋒芒。
與此同時,辭職後的楊巡也沒有閒著。
那1%的期權按照秦浩的承諾,以他辭職當天的收盤價計算,價值4000多萬港幣。扣除各種稅費後,實際到手兌換成人民幣,將近1500萬的鉅款。
這筆錢,讓楊巡底氣十足,不過他並沒有馬上創業,衣錦不還鄉如同錦衣夜行,手裡握著1500萬鉅款,楊巡覺得自己有資格“榮歸故里”。
於是楊巡毫不吝嗇,直接大手一揮,花了40萬買了一輛奧迪100,又給車裡塞了滿滿當當一車禮物。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