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成立短短數年的外貿公司,竟能與這樣的龐然大物比肩,如何不令人震驚?
浩然國際的成功上市,瞬間將秦浩推上了香港頂級富豪的神壇。
各大娛樂版、財經報刊連篇累牘地報道這位“香江新貴”的發跡史,如何白手起家,如何三年內締造一個“外貿帝國”。
香港社會素來喜歡給成功商人貼標籤,什麼“船王”、“賭王”、“地產大亨”層出不窮。面對秦浩和他締造的浩然國際,精明的媒體人和市井議論很快找到了那個最貼切、最能概括其核心商業模式的標籤——“外貿大王”!
這個稱號,經由《每日財經》的頭版專題報道《“外貿大王”雷浩:三年鑄就38億帝國!》推波助瀾,迅速在香港的街頭巷尾、茶餐廳、寫字樓間流傳開來,廣為人知。
無數躊躇滿志、剛從內地南下的年輕人,在狹小的出租屋裡,在嘈雜的工地上,望著報紙上意氣風發的年輕富豪照片,常常會將秦浩掛在嘴邊,互相打氣或自我安慰:
“看看人家雷老闆,三年做到‘外貿大王’!我憑什麼就不能發達?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名氣的急劇膨脹,對秦浩而言,無疑是利大於弊的巨大加持。
一方面,頂著“外貿大王”的閃亮光環,許多香港本土有進出口需求的中小企業,甚至一些猶豫觀望的大公司,在選擇外貿服務商時,都會第一時間想到浩然國際的品牌和專業實力,“外貿大王”本身就是最好的品質背書和信任狀。
另一方面,伴隨著名聲鵲起,浩然國際在內地所能接觸到的資源和受到的優待也在無形中升級。雖然還遠不及中信、華潤這些根正苗紅的“親兒子”,但已足以在許多地方層面享受到“乾兒子”級別的重點關照和綠燈效率。
名氣,在很多時候,本身就是一種難以估量的資本。
當八月的暑氣蒸騰著晉陵縣的土地時,秦浩又一次回到了這個承載著他人情牽掛的地方。
這一次的回來,主要是宋運萍大學畢業了。
秦家小院和宋家都忙碌起來,充滿了喜氣。宋母圍著女兒團團轉,拉著宋運輝一遍遍地清點著早就準備好的被面、枕套、臉盆痰盂等傳統嫁妝,臉上是多年不見的舒展笑容,嘴裡唸叨著“萍萍有福氣”、“浩子這孩子靠譜”。
宋運輝雖然是個理科生,但看著姐姐即將出嫁,也興高采烈地跟著母親張羅,翻箱倒櫃找出珍藏的幾本好書,說要送給姐夫當“精神食糧”。
然而,在一片歡天喜地中,宋父的神情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個人坐在門墩上抽旱菸,望著院子裡忙活的妻兒,眼神複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愁緒和揮之不去的憂慮。
“爸。”宋運輝終於忍不住湊過去,看著父親佈滿風霜、眉頭緊鎖的臉:“你怎麼了?姐姐嫁人是大喜事,你怎麼看起來……不太高興?”
宋父聞言,握著煙桿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高興……怎麼能不高興。萍萍找了好歸宿,我是打心眼裡高興。就是……唉!”
宋運輝不懂,宋母卻明白丈夫的憂慮:“小輝你不懂,這幾十年來啊,我跟你爸每每盼著有點啥好事情落到咱家頭上,盼著日子能好過點……結果呢?”
“往往都是一盆冷水就澆下來!現在看著萍萍這樣好,我跟你爸當然應該高興,可我們這心裡頭啊,一邊是真歡喜,一邊又……又有點怕!怕……怕這歡喜太過頭了,招來什麼不好!我都……都有些不敢真高興了!真怕老天爺看著不順眼吶……”
宋運輝聽得心頭大震,鼻子發酸。
恰在此時,秦浩和宋運萍牽著手,說說笑笑地提著一大塊紅白相間、品質極好的新鮮牛肉走了進來,那是特意從小雷家養牛場買來準備婚宴用的。
宋運萍眼圈倏地紅了。
秦浩放下牛肉,輕輕握了握宋運萍的手以示安慰,走到宋父宋母面前。
“爸、媽。那些苦日子,你們受的委屈,都過去了,現在真的不一樣了!時代在變,國家在一天天變好,個人頭上的那些包袱,也早該卸下了!”
“往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他頓了頓,看著宋父依舊帶著憂色的臉,建議道:“爸,您不是說以前怕成分不好,連累親戚們,不少親戚都斷了聯絡嗎?這次趁著咱們辦喜事,乾脆敞開了辦!把那些以前不敢走動、怕連累人家的親戚,通通請來!咱們家熱熱鬧鬧、風風光光地把婚禮給辦了,也堂堂正正地告訴所有老親戚、老鄰居,咱們宋家,好了!摘帽了!站直腰桿了!也讓這喜氣沖沖咱家這些年積下的陰霾!”
宋運輝一聽,眼睛立刻亮了!他用力一拍大腿:“姐夫說得太對了!爸!媽!以前是沒辦法,躲著藏著。現在姐姐出嫁,咱家大喜事,再冷冷清清的就太憋屈了!必須大辦!叫所有親戚都來,好好熱鬧熱鬧!也讓旁人看看,咱們家現在不一樣了!”
宋父被這女婿和兒子連番勸說,又看著女兒含著淚卻充滿期盼的眼神,妻子雖然落淚但也流露出贊同的神色。
他嘴唇囁嚅著,心裡的堅冰一點點在融化,但幾十年如影隨形的恐懼並未完全消散:“這……這能行嗎?一下子請這麼多人,會不會……會不會把好好定的良辰吉日給衝撞了?萬一……”
秦浩朗聲笑了,笑聲中帶著一股睥睨和不羈:“爸!什麼良辰吉日?咱們老百姓過日子,最重要的就是人丁興旺,闔家歡樂!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的,那就是最好的時辰,最旺的風水!這人啊,只要心裡頭高興,精神頭足了,什麼時候都是良辰吉日!老皇曆管不了咱們過好日子!”
這番話落地有聲,如同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宋父心頭那沉甸甸的最後枷鎖。
他和宋母對望一眼,看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言語間透著力量和擔當的女婿,看著長大成人、同樣堅定的兒子,看著亭亭玉立、未來可期的女兒……一股積壓了幾十年、未曾真正釋放的暢快感和對未來生活的無限希冀,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好……好!辦!咱們大辦!風風光光地辦!”宋父哽咽著,老淚縱橫,宋母也緊緊抓住丈夫的手,淚如雨下,但臉上卻綻放出從未有過的、帶著紅光的笑容。
半個月後,晉陵縣山背大隊沉浸在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喜慶狂歡中。
秦浩與宋運萍的婚禮,成了整個大隊、甚至周邊鄉鎮津津樂道的盛事。
晉陵縣擺開了流水席!鞭炮聲從早到晚響個不停。炊煙裊裊,雞鴨魚肉流水般地端上桌。只要是山背大隊的人,無論遠近親疏,都可以隨時來吃席!不必帶份子錢,圖的就是一個人氣旺、場面大、心氣高!這份豪氣和闊氣,讓村民們嘖嘖稱奇,感念萬分。
三天裡,席面的煙火氣就沒斷過,大人小孩都洋溢著真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