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這麼多年,服部平次還能如此準確地哼出來,可見他對這個小女孩的印象確實深刻。
唐澤直接搖了搖頭,將眼看又要沉浸在回憶裡的服部平次粗暴地拖了出來:“你完蛋了,你更不可能找到了。”
“哈?為什麼這麼說?”服部平次壓了壓眉頭。
唐澤抬起手裡的筷子,用筷子尖打起節拍,準確無誤地重複起了他嘴中的那段旋律。
“まるたけえびすにおしおいけ、あねさんろっかくたこにしき……”
並不複雜的旋律,被編為了很標準的童謠調式,在唐澤經過淺井成實莫名其妙的音樂通識教育以後相當優秀的音準和演唱方式之下,十分悅耳動聽。
服部平次呆呆地看著唐澤,聽他就這麼完整地唱完了一整首,表情漸漸驚恐起來。
等一下,他說等一下,這該不會……
“你的眼神相當失禮。”唐澤抬起筷子打了服部平次舉起來半天沒動靜的筷子一下,“你先不要想什麼奇怪的東西。這首歌,京都的所有孩子幾乎都會唱啊。”
“確實。”在旁邊配合地鼓掌的沖田總司點頭,“這是丸竹夷,或者叫手球歌,是把京都東西向的所有街道名稱串起來編的歌,為了方便小孩子記路用的,已經流傳了好幾百年了,傳統童謠啊。”
京都的道路結構是非常非常規整的棋盤狀的,這也就導致在對標的物記憶不清晰的時候,確實很難記得住每個地方的路名。
自然而然的,這個教孩子記地名的童謠就誕生了。
“你要是指望靠著這首歌找到人,那你約等於拿著均碼的水晶鞋想要找到灰姑娘。”唐澤攤了攤手,“全城每個年齡合適的姑娘都穿的進去啊,你還怎麼找?”
“非要說的話,你最多能比較一下那個女孩唱的版本是不是不同。”沖田總司補充說,“這麼多年過來,京都也是要修繕道路新建街區的嘛,所以手球歌的歌詞其實有好些個不同的版本,每家人教的是不一樣的。你只能透過這個辦法縮小範圍了。”
露出了愛莫能助的表情,沖田總司的話說的帶點幸災樂禍。
畢竟灰姑娘裡的王子能這麼找人,是因為人家是王子,這哪裡是隨便誰都能這麼縮小範圍的。
“你就算這麼說……”服部平次嘴角垮了下去,唸叨了一句,思路卻順著沖田總司的話延伸了一下。
歌詞不同嗎?對哦,剛才唐澤唱的和他印象裡的那個確實有點差異……
“你唱的這個版本,也是你父母教的嗎?”服部平次於是轉向唐澤問道。
他的話剛說出口,柯南盤坐在下頭的腳就直接踢了他膝蓋一下。
哪壺不開提哪壺,唐澤在京都幾乎都是自己一個人在生活了,哪有那麼多被父母教唱兒歌的機會。
意識到這話有點不過腦子的服部平次眨了眨眼,連忙準備出言補救,卻看見唐澤點了點頭。
“是啊,是我父母教的。”唐澤抬起頭,看了頭頂上的櫻花樹一眼。
他們找了一家桌椅都在戶外的店吃午飯,這會兒遮陽傘的上方,就是連成一片,將將開始綻放的櫻花枝。
他也不是完全沒有和父母相處過的,即便那是他還沒恢復的時候,記憶非常模糊。
完全和父母分離,是十歲以後的事情,包括頭幾年,十三四歲那會兒,雖然同樣無法經常見到,每過幾個月,唐澤夫婦都還是會努力來見他一次,和他相處兩三天的。
十歲之前也一樣,他的父母從來都沒把他當作病人,而是將他視作需要花費更大量的耐心去溝通的孩子,從來不會因為他的孤獨症忽略對年幼的他的教育。
手球歌,當然也是那個時候教的,就彷彿母親蕾歐娜一點點念給他聽的那些植物學分類圖鑑,像是些許朦朧的霧氣,努力去看也看不真切,但多少可以捕捉到一些影影綽綽的畫面和聲音。
……雖然讓小孩子去學習生物分類圖鑑什麼的,完全超出常識教育的範圍吧,初心是好的。
“大概是覺得自閉症的孩子想要在這裡生活,更應該明白生活的常識,聽不懂也要背下來,免得哪天和大人走散了找不到回去的路吧。”唐澤嘆了口氣,感到了一絲傷感,“雖然當時的我其實也還是不理解它在說什麼就是啦。”
正因為明白這首歌是非常基礎的,用來教導孩子生活常識的童謠,唐澤想起來的時候才分外感慨。
在尋求盤外招試圖治療他的同時,他的父母也沒有放棄正常的社會化訓練的手段,讓他能好好地生活下去,就是他們全部的目標了。
完全知道唐澤夫婦如今遭遇的三個人交換著眼神,都沒打擾唐澤回憶過去的狀態。
這些星星點點,或許根本模糊不清的記憶,就是唐澤能擁有的對父母全部的印象了,不應該打斷他的情緒。
“好啦,不說這些了。”唐澤重新低下頭,微笑著夾起一筷子肉,“下午得去遠一點的地方了吧。準備去哪裡?”
“能去的地點還挺多的。”沖田總司咳嗽一聲,順著他的話轉移過話題,“總之,鞍馬寺放在最後去吧。那裡還是挺遠的,有點偏僻了。”
“好好。”有點期待接下來好戲的唐澤咧嘴一笑,“我都沒去過呢,正好去逛逛。”
“哎,說的像是你除了國中、高中和家,還有家旁邊的商場,其他地方就去過似的……”
“你要是吃飯的時候能安靜一點,說不定離開京都前我能想起來好歹給你留個言的。”
“哇你這話好過分!不過算了,你要是連我都不留言,那說到底就是誰都沒留言……”
坐在對面的服部平次和柯南看著兩個京都人相互陰陽,面面相覷,很快就選擇低下頭,不作聲地吃飯。
戰鬥段位有點高了,還是不要摻和進去做炮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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