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隊沒廢話,直接開啟了桌上的膝上型電腦,螢幕背對著吳天他們。他操作了幾下,然後調轉螢幕,正對著鍋巴和吳天。
螢幕上分成幾個小視窗,顯然是醫院不同位置的監控錄影回放。時間戳顯示是那晚馬大爺被送到醫院救治無效然後送往停屍房的監控記錄。
“這是停屍房門口的走廊監控。”白隊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手指點著其中一個視窗。
畫面裡,時間是深夜。走廊空無一人,只有慘白的燈光。突然,一個人影踉踉蹌蹌地出現在鏡頭邊緣,走向停屍房大門。那人影穿著睡衣睡褲,身形微胖,頭髮凌亂——正是“火雞味的鍋巴”!
“這…這不可能!”鍋巴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他指著螢幕,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變調,“他回去明明在家!就在床上!根本睡不著!他怎麼可能在這裡?”
畫面中的“鍋巴”動作僵硬,步伐拖沓,如同夢遊。他走到停屍房門口,沒有做任何開鎖動作,那扇厚重的門…竟然無聲無息地自己滑開了一道縫隙!他如同被吸進去一般,門隨即在他身後合攏。
“再看看這個。”白隊的聲音冷得像冰,切換了另一個視窗。這是醫院大樓入口處的監控。時間幾乎和停屍房畫面同步。畫面中,那個穿著睡衣的“鍋巴”…竟然又從醫院大樓正門走了出來!他依舊低著頭,動作僵硬,無視了門口的保安,徑直消失在夜色中。
“還有這個。”白隊點開了第三個視窗。這似乎是你家小區樓下的監控,時間也差不多。畫面中,另一個“鍋巴”——穿著同樣的睡衣,同樣低著頭,動作同樣僵硬遲緩——正步履蹣跚地走進他們那棟樓的單元門!
“不…不是!那不是他!”鍋巴徹底崩潰了,他抱著頭,發出困獸般的低吼,身體劇烈地顫抖,“他當時就在家,他發誓!他根本不可能同時在醫院和家裡!這…這監控是假的!有人冒充他!一定是!”
他的辯解蒼白無力,充滿了絕望。冷汗像小溪一樣從他額頭淌下,浸溼了鬢角。他的臉色由灰敗轉為一種不正常的青白,嘴唇哆嗦著,眼神渙散,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搖搖欲墜。
“冒充?”白隊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怒火和難以置信的驚疑,你給我解釋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監控清清楚楚拍到了你!一個在醫院停屍房偷屍體,一個從醫院走出去,還有一個同時進了你家單元門!你告訴我,哪個是你?還是說…都不是你?那監控裡的是什麼?”
白隊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震得人心頭髮顫。他死死盯著鍋巴,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刺穿他混亂的表象,看到裡面的真相。
鍋巴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懼和無法解釋的矛盾徹底摧毀了他的理智。他求助般地看向吳天,眼神充滿了絕望的茫然。
就在這時,白隊點開了最後一段錄影。那是鍋巴自己家裡的客廳監控(有錢人家裡裝監控很常見)。時間同樣是那晚。畫面中,穿著睡衣的鍋巴正躺在沙發上,輾轉反側,時不時坐起來抓頭髮,煩躁不安地踱步,拿起手機又放下,活脫脫一個被失眠和詭異經歷折磨得無法入睡的人——時間顯示,與醫院監控裡那個“偷屍”的鍋巴、走進單元門的鍋巴,完全重合!
更詭異的是,當白隊把幾個監控視窗同時並列顯示時,那清晰的畫面開始劇烈地抖動、扭曲,彷彿受到了強烈的干擾。螢幕上瞬間佈滿了密密麻麻、跳躍閃爍的黑白噪點——就像老式電視機訊號中斷時出現的“雪花”!
這雪花覆蓋了所有監控畫面,持續了大約十幾秒。當雪花消失,畫面重新穩定時,無論是醫院的“鍋巴”還是家裡的鍋巴,都恢復了“正常”,但關鍵的“偷屍”和“進出”動作已經完成。
“這就是我們看到的全部。”白隊指著螢幕上殘留的雪花噪點,聲音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疲憊和深沉的寒意,“所有監控,在記錄下這無法解釋的一幕前後,都出現了這種毫無徵兆的、覆蓋性的訊號干擾。
現在,請你告訴我,一個活人,怎麼可能同時出現在三個地方?這監控裡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屍體…是不是你偷的?”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鍋巴徹底癱軟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嘴裡只剩下無意識的重複,彷彿靈魂已經被那恐怖的矛盾景象撕碎。冷汗浸透了他的睡衣,粘在身上,勾勒出他因恐懼而劇烈起伏的胸膛輪廓。他像是被無形的恐懼抽乾了所有力氣,只剩下一個空殼。
白隊看著他的樣子,眉頭鎖得更緊,似乎也覺得他的崩潰不像偽裝。他深吸一口氣,剛想再問什麼。
突然,鍋巴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像被高壓電擊中!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左臂,發出一聲淒厲不似人聲的慘叫:“啊——!”
那叫聲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彷彿正遭受著凌遲酷刑!
白隊和旁邊的年輕民調局隊員臉色驟變,立刻上前想要按住他。
就在白隊的手即將碰到鍋巴左臂肩膀的瞬間——
“噗!”
一聲輕微卻令人頭皮發炸的悶響!
鍋巴左臂的衣袖,就在肩膀下方一點的位置,毫無徵兆地爆裂開一個破洞!
不是撕裂,更像是…從內部被什麼東西瞬間撐爆!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著血腥與冰冷鐵鏽味的奇異腥氣猛地瀰漫開來!
破洞邊緣的布料迅速被一種粘稠的、暗紅近黑的液體浸透、染汙。那液體不像鮮血,倒更像…某種腐敗的油汙。
透過那撕裂的衣袖破口,吳天和白隊都看到了——鍋巴的左臂面板下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地蠕動!像是一大群活物在面板和肌肉的夾層裡鑽行!他的整條左臂瞬間腫脹起來,面板被撐得發亮,呈現出一種不祥的、帶著暗紅紋路的青紫色!
“呃…呃啊…”鍋巴的慘叫戛然而止,變成喉嚨被扼住的嗬嗬聲,眼球因為劇痛和恐懼而暴凸出來,幾乎要掙脫眼眶!他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在椅子上瘋狂地彈動、掙扎,力氣大得驚人,白隊和年輕民調局隊員兩個人都幾乎按不住!
“叫醫生!快叫醫生!”白隊對著年輕隊員嘶吼,聲音都變了調。他死死壓住鍋巴劇烈抽搐的身體,眼神死死盯著那條瘋狂蠕動、彷彿隨時會爆開的恐怖左臂,臉上露出了面對超自然恐怖時無法掩飾的驚駭。
年輕隊員跌跌撞撞地衝出去喊人。
混亂中,吳天的左手——那隻冰冷的、不屬於他自己的“左手”——手腕深處,猛地傳來一陣強烈的、針刺般的劇痛!緊接著,一種冰冷的、帶著惡意的“滿足感”,如同電流般瞬間穿過吳天的脊椎,直衝大腦!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透過鍋巴的痛苦和異變,汲取著養分!
吳天死死咬住牙關,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看著眼前鍋巴非人的慘狀,感受著自己左手傳來的詭異悸動和那冰冷的“滿足”
一個冰冷絕望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來:
詛咒,已經開始生效了?
“經汝之手,曉後世之榮耀”……
這所謂的“榮耀”,難道就是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剛想開口,也許是警告,也許是絕望的嘶喊,一股難以抗拒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眩暈感猛地攫住了他。
整個世界——白隊驚駭的臉、鍋巴在椅子上瘋狂抽搐的身影、空氣中瀰漫的濃烈腥臭——如同被投入漩渦的顏料,瞬間扭曲、旋轉、拉長變形!視野的邊緣像劣質膠片一樣燃燒、剝落,迅速被翻湧的黑暗吞噬。
吳天的意識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粗暴地扯離了身體,急速下墜。
“呃……”他喉嚨裡只來得及溢位一絲微弱的聲音。腳下堅硬的地面驟然消失,變成了無底的深淵。
吳天的雙腿再也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般徹底軟倒。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最後湧入耳膜的,是鍋巴那持續不斷的、非人的慘嚎,但這聲音也迅速被淹沒在了一片死寂、冰冷、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