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特派員,以前吧,我也幫大少爺送過同學,也是來這湯湖圩搭船……”
“哦?大少爺的客人,經常由你接送麼,牛二哥?”謝宇鉦倒起了興趣。他沒想到這牛二幹這迎來送往的差使,已不是一回兩回了。
“也不是很經常,有那麼三兩回吧……大少爺那些個同學也請吃酒席,說是感謝咱們一路上的照顧。”
牛二眯起了眼睛,回憶著說,“嗯,不但請吃喝,臨走了,大都還賞上那麼幾塊袁大頭……嘿,嘿,大夥都結伴著走,就算有點幫助,那還不是份內事?談不上哪個照顧哪個。說起來,還是大少爺那些個同學,為人場面。臨走了,還讓人念他的好……嘿,特、特派員,他們也像你這般年紀,不過,都是些沒官身的,比、比不得特派員你尊、尊貴!都……都一般年紀。嘿嘿……這人跟人,沒法比,有時候……”
話說到這個份上,謝宇鉦哪還有不明白的?但實在太意外了些,弄得他半晌不曉得如何措詞。他可沒忘記,眼前這牛二,一路上心心念念,就是柯爾特的租金和子彈錢。
昨夜自己防衛時,打掉了兩顆。要真是按十塊大洋一枚子彈算的話,那自己少也得出到二十塊大洋。
眼前這牛二哥,真是打的好算盤呀。
就在兩人大眼瞪小眼,場面頗為尷尬之際,李慕英的聲音在幾步外響起:“哎,謝兄弟,虎爺請我們過去,有事商量。怎麼樣,一起去罷?”
謝宇鉦笑笑,還沒開口,牛二已贊同不已,慫恿謝宇鉦也跟著過去看熱鬧。
謝宇鉦見李慕英目光裡,滿是期盼,便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輕輕拍拍牛二肩膀:“放心,牛二哥,我心裡有數。”
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向李慕英行去。
幾個人說說笑笑,過了木橋,進入東岸的營地。
與馬幫這邊的井井有條相比,十八排的營地顯得雜亂無章。無論是火堆的排列,還是廚房的位置,都是隨性而為。
而馬幫的營地,從崗哨的佈置、廚房的位置、臨時馬欄的選址,乃至各個火堆的排列,都井然有序。
馬幫燃起的篝火間距,約在七八米左右,因為這個距離,既能迅速將兩個火堆之間的地面烘烤暖和,又留出了足夠的通道,便以通行。但十八排的火堆,有的離得很遠,有的離得很近,隨意性很大。
火堆周圍,匪眾仍東倒西歪,呼呼大睡,他們隨身的武器,也橫七豎八地扔得到處都是。
這些武器都非常老舊,大部分是前清和北洋時期留下的各式外來快槍和土製的火銃,快槍有九子連,有五響子,有馬麗霞;另外還有老套筒和金鉤步槍;至於土銃,則燕瘦環肥形制各異;偶爾也能見到一兩把改良後的漢陽造。
許是因為年代久遠,許是因為不懂保養,又或者是兩者兼而有之。反正這些武器看上去跟古董差不多。護木上槍托上油漆剝落、傷痕累累,就連槍管和槍機上,那無處不在的劃痕刮跡,也令人觸目驚心。管中窺豹,由外觀可以推想,這些槍械內部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更令人憂慮的是,這些槍械的子彈配給問題。如果說,老套筒漢陽造的子彈,是民國時代的通用版本;那些土製的火銃,由於用的是黑火藥,也不存在什麼口徑問題。那麼,那些前清時期的各種外來的快槍,謝宇鉦就不得不懷疑在這個時候的中國,還能不能找到合適的子彈。
換句話說,眼下的這些快槍要不是空槍,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它們也像牛二那把左輪一樣,僅有的一點兒子彈,只有在極為需要的時候,才會被派上用場。至於平常的射擊練習,那應該只是一種奢侈的想法。
昨晚喝酒時,那些頭領們身上普遍都攜有一把盒子炮,有的人甚至有兩把,比如那十六妹和他哥盧浩,就是“左右雙槍,百發百中”。但是今天在這些普通匪眾之中,連一把短槍都沒見到。哪怕是青螺村保長王家貴那樣的黑火藥短銃。一把都沒有。
見了眼前的'混成武器',謝宇鉦終於明白了,昨晚喝酒時,癩痢虎為什麼會把子彈稱為“金蠶子“。這絕不僅僅是一句黑道術語。
這樣一來,謝宇鉦也就更加好奇了:昨天下午那三槍定乾坤的“水連珠”,到底是怎麼輾轉到這深山老林裡的,又是怎麼落到那盧清小子手裡的。
營地中央有一塊大石盤,以癩痢虎為首的頭領們聚集石盤處。癩痢虎正暴跳如雷地訓斥著獨眼龍。隔了三十米遠,他的聲音仍如雷貫耳:
“老八呀老八,老子看你是越來越出挑了哈?看管不力,也就算了。人跑了,為什麼隱瞞不報,你到底安得什麼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