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中遭兩江幫洗劫之前,早上上學時盧清就經常帶盧婷來這裡吃早點。家中遭賊之後,經濟條件一落千丈,每日一日餐,都由謝宇鉦提前採購,統一安排。這樣一來,他跟盧婷就暫時告別了路邊攤。
這攤子的主人盧清認識,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此時他剛將一碗熱湯麵送到另一位客人面前,剛轉過身,就見盧清站到了攤子前邊,連忙上前招呼:“喲,今兒這麼早呀,來碗熱乎的?”
盧清瞥了對方一眼,笑了笑,輕輕擺了擺手,然後站邊了些,仍然往補習學堂方向看去。
大約是時間尚早被打擾的緣故,又或者是謝宇鉦提出了什麼過份的要求,補習學堂的門房似乎有些不耐煩,竟然揮起了手,作出驅趕的手勢。
盧清知道,那個門房因為曾給英國人辦的洋火廠看過一陣子大門,平常時總喜歡拿鼻孔看人,連街面上的巡警他都不帶正眼相看的。所以,現在讓謝宇鉦兩人吃了個閉門羮,倒也不是什麼稀奇事兒。
只見西裝革履的謝宇鉦連連點頭哈腰,似在賠禮說著好話,旁邊盧婷那小丫頭也踮著腳兒幫腔。好一會兒,那門房才將小窗門拉上,看樣子是進學堂裡面,向那位新來的女校長通報去了。
不多時,補習學堂右側大門上的小門開了,穿著旗袍的女校長步了出來,與謝宇鉦聊了一會兒,就將盧婷那丫頭領了進去。
謝宇鉦轉身離開,順著街道走遠了。
看著那西裝革履的身影,逐漸融入下關的街景裡頭,盧清忽地記起,今兒正是兩江幫跟青門約好打擂的日子,謝宇鉦走的正是湖廣會館方向。
盧清怔了怔,然後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在早點攤子前坐下,甩頭向攤主喊道:“譚老闆,給我來一碗熱乎的!”
吃過鴨血面,盧清慢條斯理地起身,慢條斯理地往湖廣會館方向行去,待趕到湖廣會館門口,才發現那裡已經人山人海,鑼鼓喧天,整個場面熱鬧非凡。
原來,兩江幫正在列隊迎客,一輛黑色轎車自大馬路上緩緩駛來,像磁石一樣吸住了眾人的目光。
盧清的目光也一下子被吸住了。因為,這輛黑得鋥亮的轎車車門和擋泥板上,描有十分醒目的金線兒,盧清從左前擋泥板上的泥垢判斷出,這正是昨晚姐姐乘坐的那輛轎車。
他的視線像利箭一樣,迅即投進車內,前排只有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司機,穿著方格子西裝,整個人幹練異常。
他的目光立即投向後座,由於玻璃泛光的原因,他只隱約看見轎車的後排端坐著一個白色身影,身姿窈窕,他的心陡然間狂跳起來。
轎車停下,兩江幫的人簇擁著一個孔武有力的壯漢迎上前去,那壯漢親自去開車門。
車門開啟,從中鑽出一位衣著洋氣的女子來。
只見她舉止端莊、身段優雅,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姐姐俏飛燕。
盧清連呼吸都停住了,錯愕地張著嘴巴,做夢似的望著眼前的一切。
跟昨晚黑衣黑裙黑帽兒不同的是,姐姐今天穿著的是白衣白裙,戴著的是蕾絲花邊兒的盔形帽兒,寬大的帽沿兒遮住了大半個臉頰……她甫一露面,就被兩江幫的幫眾簇擁著,往會館裡面走去。
眼見姐姐就要進入會館裡面,盧清才倏地清醒過來,他奮不顧身地撥開眼前的人群,衝了上去: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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