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庭麟為了“彰顯”自身的抗日態度。
命令十五軍的這幫士兵們下午便直接出發。
若非日軍忌憚二戰區的防空部隊,恐怕早就回對其進行轟炸。
即便如此。
一連“作秀”、行軍了數個小時的官兵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和茫然。
沒有人知道。
這場突如其來的“主動出擊”,究竟是為了什麼。
他們只知道。
前面,是日本人黑洞洞的槍口。
而在他們身後。
似乎也沒有了退路。
身旁,也沒聽說有哪些所謂的援軍。
軍指揮部的臨時帳篷裡,燈火通明。
軍長武庭麟正對著地圖研究著下一步的行軍路線。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
距離日軍在寧陵縣城的主力防線,只剩下最後不到五十公里了。
只要明天再急行軍一天。
他就能和日本人“交上火”了。
到那時。
他就能徹底將自己,綁在“抗日”這駕瘋狂的戰車上。
山城方面也就再也奈何不了他了。
“軍座。”
參謀長劉和壁掀開帳篷的門簾,走了進來,他的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剛剛收到一封從長官司令部發來的加急電報。”
“長官司令部?”武庭麟頭也沒抬,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不用看了!肯定是衛長官讓我們回去的電報!”
“告訴機要主任,不必理會!我們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軍座!”
劉和壁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決:“這份電報,您必須看!”
武庭麟有些詫異地抬起頭。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己這位向來溫文爾雅的參謀長,用如此強硬的語氣和自己說話。
他正要發作。
卻看到,第六十四師師長姚北辰,和第六十五師師長李紀雲,也跟著劉和壁,一起走了進來。
這兩位,是十五軍除了他之外,最有實權的將領。
武庭麟的心裡。
格登一下,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劉和壁沒有再徵求他的意見,而是直接當著兩位師長的面,將電報的內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密電:據可靠情報,日軍華北方面軍已緊急抽調第五師團、第八師團,正由南北兩個方向,向貴軍高速機動。其意圖,是在寧陵地區,對貴軍形成合圍夾擊之勢。望貴軍,審時度勢,早做決斷。”
第五師團!第八師團!
那可是日軍甲種常設師團裡的王牌!
是真正的關東軍精銳主力!
岡村寧次,竟然為了對付他們這支雜牌軍,下了如此血本!
“不可能,這不可能,第五師團應當在和錢伯均對峙才對!”
武庭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一把搶過電報,反覆地看著,彷彿想從上面找出偽造的痕跡。
但他知道,這份由一戰區長官司令部和楚雲飛聯合署名的電報,不可能有假。
他們還不至於為了欺騙他武庭麟去偽造一個假情報出來。
如果繼續東進。
那麼十五軍的覆滅已經成了定局。
面對兩個日軍精銳師團的全力夾擊。
以十五軍的裝備和戰鬥力,連塞牙縫都不夠。
他們這支所謂的“抗日大軍”。
在敵人眼中,不過是一塊送到嘴邊的肥肉。
“軍座。”
劉和壁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立刻下令,全軍停止前進,向後轉,撤回洛陽!或許還能保住弟兄們的性命!”
“撤?往哪撤?”
武庭麟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他指著劉和壁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他孃的說的輕巧!”
“現在撤回去,不是正好撞到楚雲飛的槍口上嗎?”
“老子寧可死在日本人手裡,也絕不受他楚雲飛的氣!”
他的眼中,佈滿了血絲。
整個人,已經陷入了一種進退維谷的癲狂狀態。
“軍座!日本人草木皆兵,很顯然是將咋們當成了楚長官的誘餌,是打算直接吃掉咱們的,您這樣一意孤行繼續東進。”
姚北辰也忍不住開口勸道:“要帶著兩萬弟兄,給你一個人陪葬啊!”
他雖然不是鎮嵩軍的嫡系。
但畢竟在十五軍多年,對下面的官兵,還是有感情的。
李紀雲也沉聲說道:“軍座,大敵當前,意氣用事,乃兵家大忌,還請三思!”
“三思?三思個屁!”
武庭麟徹底撕下了偽裝,露出了他那副蠻不講理的土匪嘴臉。
“你們懂什麼!這是老子的軍隊!我想讓他往東,他就得往東!我想讓他死,他就得死!”
他指著劉和壁,面目猙獰地吼道:“劉和壁!我看你他孃的是早就被楚雲飛給收買了吧!在這裡妖言惑眾,動搖軍心!”
“來人!給我把他拖出去,關起來!”
“誰再敢說一個‘撤’字,格殺勿論!”
門口的衛兵衝了進來,就將劉和壁架了出去。
姚北辰和李紀雲兩人對視了一眼,並沒有輕舉妄動。
武庭麟見此一幕,懸著的心也是放了下來,至少自己手下的部隊還聽自己的,沒有脫離掌控!
……
當天深夜。
姚北辰的帳篷裡,只點著一盞微弱的馬燈。
他和李紀雲,相對而坐,臉色都極為凝重。
“李兄。”
姚北辰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不能再這麼下去了。武庭麟已經瘋了,再跟著他走,我們都得玩完。”
李紀雲點了點頭,他的眼神,比夜色還要深沉。
“武庭麟是咎由自取,但下面那兩萬多弟兄,是無辜的。”
“他們中,絕大部分人,都只是想混口飯吃的窮苦百姓,不能就這麼白白地死在這裡。”
姚北辰看著他,壓低了聲音:“那依李兄之見,我們該當如何?”
李紀雲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
他從懷裡,取出了一樣東西,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部小型的日製電臺。
還有一本,同樣是日文的密碼本。
姚北辰的瞳孔,驟然收縮。
“李兄,你這是?”
李紀雲緩緩地說道:“這是我一個朋友,前些日子,‘偶然’繳獲的。”
“我想,現在,或許能派上用場了。”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姚北辰瞬間就明白了過來,他只感到一陣口乾舌燥。
偽造武庭麟通敵的證據!
這是要兵諫!
這是一場豪賭,賭輸了,就是身敗名裂,萬劫不復。
“姚兄。”
李紀雲看著他,聲音裡帶著一種強大的說服力:“我們這麼做,不是為了我們自己。是為了保全部隊,是為了給那兩萬多弟兄,留一條活路,山城方面已經下定了決心,我們斷然沒有了退路。”
“只要我們能拿到武庭麟‘通敵’的鐵證,我們就能名正言順地,將他扣押起來。”
“然後,解救出劉參謀長,由他出面,與楚總顧問進行交涉。”
“到那時,我們,就是撥亂反正的功臣!”
姚北辰的心,在激烈地跳動著。
他看著桌上那部小小的電臺。
彷彿看到了十五軍,乃至他自己,一線渺茫的生機。
最終,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就這麼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