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統帥部。
小型會議室內,氣氛凝重。
常瑞元端坐於主位,面沉如水。
他的面前,擺放著兩份電報。
一份,是楚雲飛從仰光發來的,建議申飭閻錫山,令其撤兵。
另一份,則是二戰區長官司令部發來的“解釋”。
陸軍總司令何應欽、軍政部部長陳辭修、以及剛剛從仰光返回的政治部部長張文白,分坐兩側。
這三位,是國府軍方的核心巨頭。
此刻,他們的臉上,也都是一副嚴峻的神情。
“都說說吧。”
常瑞元主敲了敲桌子,打破了沉默:“關於趙承綬違令南下之事,你們怎麼看?”
“豈有此理!”
脾氣最為火爆的陳辭修第一個拍案而起:“閻百川這是要做什麼?”
“目無軍令,擅調大軍,進入五戰區,這是什麼意思?”
“我建議,立即通電全國,嚴厲申飭閻錫山!”
“並以統帥部的名義,勒令趙承綬立刻滾回山西!否則,以叛國罪論處!”
陳辭修的主張,向來強硬。
在他看來,對付這些桀驁不馴的地方軍閥,就必須用雷霆手段,決不能姑息。
一旁的何敬之則搖了搖頭,他考慮得更為周全。
“辭修稍安勿躁。”
他緩緩說道:“申飭是必然的,但言辭不宜過激。閻錫山畢竟是二戰區長官,在華北抗戰中,也算是有功之臣。
現在華北戰局剛剛穩定,日寇未滅,我們就先搞內鬨,豈不是讓親者痛,仇者快?”
“而且,趙承綬已經帶了兩個騎兵軍深入河南,與五戰區的部隊犬牙交錯。如果我們強行命令他撤退,他若是不遵,我們難道真的要派兵去打他嗎?”
“這中原大戰的教訓,可還歷歷在目啊。”
何敬之的看法,其實也代表了軍中大多數穩健派的想法。
懲罰,是要的。
但必須拿捏好分寸,不能把事情鬧大,引發內戰。
常瑞元看向他:“那依辭修之見,該當如何?”
陳辭修沉吟片刻,說道:“我以為,當以政治解決為主,軍事施壓為輔。”
“一方面,由統帥部正式下文,重申軍令,指出趙承綬此舉之不當,限期歸建。”
“另一方面,可以命令五戰區和一戰區的中央軍部隊,向洛陽方向集結,形成軍事壓力,迫使閻錫山知難而退。”
這是一個典型的“胡蘿蔔加大棒”的策略。
既給了閻錫山臺階下,又亮出了自己的底線。
聽完兩人的意見。
常瑞元沒有表態,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自始至終沒有說話的張文白。
“文白,你剛從暹羅前線回來,也說說你的看法。”
張文白站起身,先是對著常瑞元微微躬身,然後才開口說道:“委座,我們似乎都忽略了此事背後,最關鍵的一個人。”
“哦?”
常瑞元來了興趣:“誰?”
張文白說出了這個名字:“楚雲飛。”
何應欽和陳辭修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此事與遠在緬甸的楚雲飛,有何關係?
還是你張文白告訴的我們,現如今的楚雲飛此前為了暹羅攻略戰已經瘦削的不成樣子。
張文白不急不緩地分析道:“諸位請想,閻錫山此人,雖然老謀深算,但也從不做虧本的買賣。他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冒著與中央決裂的風險,行此險招?”
“真的是為了搶地盤嗎?我看未必。”
“一個貧瘠的豫西,還不足以讓他下這麼大的血本。”
“依我之見。”
張文白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閻老西此舉,更像是一種政治姿態。”
“他在替某個人,鳴不平。”
“或者說,他在用這種方式,向我們山城方面,表達一種強烈的不滿!”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何應欽和陳辭修都是人精,立刻就品出了張文白話裡的味道。
陳辭修深深的看了一眼常瑞元,也明白了為什麼此次議事沒有軍令部部長徐次宸。
能讓閻錫山這個老狐狸,不惜冒著風險去“鳴不平”的。
除了那個同樣出自山西,並且剛剛立下不世之功的楚雲飛,還能有誰?
趙承綬南下,是棋子。
攪動中原局勢,是手段。
其真正的目的,是“抬價”。
是為楚雲飛,向他這個最高領袖,索要一個更高的位置。
一個更匹配其赫赫戰功的政治地位!
常瑞元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文白,說下去。”
張文白繼續說道:“委座,您想。彬馬那大捷,雲飛之功,蓋世無雙。
但到目前為止,我們對他的封賞,除了通電嘉獎,實際上,並無實質性的擢升。
他依舊只是一個掛著‘駐滇顧問團總顧問’頭銜的虛銜。”
“名不正則言不順。”
“閻百川此舉,看似是地方勢力的挑釁,實則,是在提醒我們楚雲飛”
“如果我們遲遲不給予他應有的地位,那麼,像閻百川這樣,與他淵源深厚的地方實力派,就可能會用各種方式,來表達他們的‘不滿’。”
“今天是一個趙承綬,明天,就可能是另一個李承綬,王承綬。”
“屆時,我們將不勝其煩,甚至會動搖整個抗戰大局的穩定。”
張文白的這番話,剝繭抽絲,將整個事件背後的政治邏輯算是完全分析了出來。
常瑞元沉默了。
實際上,這便是他所顧慮的。
作為曾經的政治對手。
常瑞元太清楚閻百川的德行了。
張文白所言,其實就是他的心中所想。
常瑞元之前,確實存了些“平衡”和“敲打”的心思。
既要用楚雲飛的才情。
又怕他功高震主,難以駕馭。
但現在看來,這頭猛虎,已經不是他想關就能關得住的了。
與其被動地應對各種麻煩。
不如主動地,將他請上更高的舞臺。
何敬之久久不語。
陳辭修則是欲言又止,良久緩緩的搖了搖頭。
見此情形。
常瑞元緩緩開口,做出了最終的決斷:“敬之,辭修,文白。”
他眼光出神,似乎看向了更遙遠的未來。
“擢升,是必然的,但如何擢升,需要講究策略。”
他沉吟片刻,說道:“立即擬兩份電令。”
“第一份,發往二戰區。就說,統帥部已明瞭閻長官為國分憂之苦心。
趙承綬部,可暫留洛陽,協同剿匪。
但軍費糧餉,需由二戰區自行籌措。
待中原匪患清繳結束,民心穩定後,必須立刻歸建。
此事,到此為止,下不為例。”
這是安撫,也是警告。
給了閻錫山面子,也劃下了底線。
“第二份。”
常瑞元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發往暹羅仰光。”
“擬擢升楚雲飛,為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軍訓部總顧問。”
“原軍訓部部長白健生,調任華南聯合指揮部副總指揮。”
此令一出。
何應欽、陳辭修、張文白三人,皆是心頭一震。
軍訓部。
這雖然不是參謀總長、軍政部長這樣的核心實權職位。
但它主管全國軍隊的訓練、操典編纂和軍事教育。
這是一個務虛,卻又至關重要的部門。
更重要的是,它隸屬於軍事委員會,是名正言順的統帥部成員!
委員長這一手,玩得實在是漂亮。
明面上,是巨大的擢升,給了楚雲飛和所有支援他的人,一個天大的面子。
實際上。
卻也有著“杯酒釋兵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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