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星圖,勘地貌,搜靈材,探礦脈,獵異獸,凡可增益仙朝底蘊之物,皆不遺餘力,飛舟穿梭於巨木成林的星雲森林,探入地心深處的遠古礦脈,甚至尋得數處隱秘洞天,其中靈氣濃郁,天材地寶堆積如山,令仙朝高層亦為之動容。
探索愈深,風波愈起。
初時,不過小釁。壤族以地脈之力阻撓開採,或伏殺落單採集之士。仙朝巡衛多避其鋒,僅在自保時反擊,不欲激化。
李牧有令:“不主動挑釁,然犯我者,殺無赦。”
故而行動間,謹慎如履薄冰,卻鋒芒暗藏。
然,壤族非可輕易馴服之族。其怒如地火,深埋千年,只待時機噴薄。仙朝年復一年的“開墾”,如刀割其身,如針刺其心,終至忍無可忍。
深秋時節,星穹蒼茫,寒意透骨。
一支三艘飛舟組成的巡衛隊,正深入“浮木海”——一片由地脈精氣滋養的巨木迷宮。枯木如山,根系如網,縱橫交錯,隱秘難測。隊中有數十元嬰修士,兩名化神隊長,任務乃勘察此地可否闢為靈植基地。
忽地,腳下枯木山脈劇烈震顫!
“戒備!”一名煉虛隊長神識鋪展,卻覺四面八方湧來厚重如山嶽的壓迫之力,幾乎凝滯神魂。
剎那之間,數聲驚天怒吼自枯木深處炸響!大地崩裂,無數粗如山巒的木質根鬚自虛空中抽擊而出,如巨蟒纏身,瞬息將三艘飛舟絞緊、勒碎!
“敵襲!是壤族!”另一名煉虛隊長怒吼,長劍化虹斬向根鬚,卻被一股渾厚的地脈法則之力偏轉,威能十去其七。
緊接著,無數身披土甲、形如巨嶽的壤族戰士自地底、樹隙中蜂擁而出。雙目赤紅如血,咆哮震星,手持石錘骨刀,悍不畏死地撲殺而來。
此乃一場蓄謀已久的伏殺!
壤族借浮木海之險,運用地脈法則如臂使指,佈下天羅地網。仙朝巡衛此行以偵採為主,攻防法寶稀少。更未料敵方強者如雲,竟有數尊氣息如淵、隱現道君威壓的存在,潛伏暗處,執掌戰局。
戰局頃刻白熱。
仙朝修士奮起反抗,靈光炸裂,法寶崩碎,鮮血染紅枯木枝幹。然壤族依仗地利,人海如潮,攻勢連綿不絕。
兩名煉虛隊長拼死突圍,欲傳訊求援,卻被數道地脈鎖鏈禁錮神魂。眼見同袍一個個隕落,悲憤填膺,終以自爆為代價,撕開一線縫隙。
數名煉虛修士攜殘舟,負重傷,衝出重圍。
代價慘烈——數十煉虛修士隕滅,兩名合體強者身死,巡衛隊幾近覆滅。
倖存者帶著戰報以遁光撕裂星空,疾返仙港。
訊息如驚雷炸響,傳遍仙港每一寸角落。
“浮木海遇伏!死傷殆盡!”
“壤族——動手了!”
原本井然有序的仙港,驟然凝滯,壓抑的怒火在修士心頭翻騰,恐懼與戰意交織升騰。
重傷修士被抬入議事大殿。
鎮海王端坐主位,面色如鐵,雙拳緊握,指節發白,似要捏碎虛空。
“伏擊規模如何?壤族出動多少強者?可有道君級存在?”
那守衛強忍劇痛,將浮木海一戰娓娓道來,當提及“數尊道君氣息的強者”時,殿中諸位大能無不色變。
焚天谷主霍然起身,周身烈焰騰空,灼熱氣息令空氣扭曲:“這些土著,竟敢犯我仙朝威嚴!當以焚天之火,將其神魂煉盡!”
劍宗老祖手中長劍嗡鳴,寒光裂空:“數年忍讓,換不來太平。是時候,讓這方天地,見識我仙朝之鋒!”
枯禪佛主低眉合掌,輕嘆:“殺劫已起,因果難逃。”
幻靈仙尊眸光深沉:“此非偶然。伏擊之地,乃壤族主場;強者雲集,佈局縝密。分明是蓄意重創我朝,逼我退讓。”
鎮海王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殺意。他知此刻須冷靜決斷,目光投向大殿盡頭。
那裡,一道身影靜立如山,背對眾人,凝望星海深處。
正是李牧。
鎮海王趨步上前,躬身稟報:“前輩,息壤界突生大變。浮木海巡衛隊遭壤族伏擊,全軍幾覆。兩名合體統領隕落,……”
鎮海王將戰報一一陳明,語氣悲憤,隱含請戰之意。
李牧靜立不動,如亙古磐石。目光穿透晶壁,落於那片蒼茫豐饒的息壤界域。此刻,那裡殺意如潮,怒焰沖霄。
良久,李牧緩緩轉身。聲音平緩,卻如九天雷音,震盪大殿,壓下所有喧囂。
“我曾言——我輩之志,不可奪,不可移,不可辱。”
李牧抬手輕揮,一股無形威壓瀰漫開來,諸大能心頭一震,如臨深淵:“他們要戰——”
李牧眸光掃過眾人,眼底掠過一道如劍鋒般的寒芒,那是對大道的徹悟,亦是對挑戰的漠然。
“那便戰個天崩地裂!”
聲落,令出。
“傳我諭令——全軍備戰!巡衛隊即刻收縮,警戒升至最高,仙港防線,全陣啟動!”
“調集精銳,整備反擊!”
“既壤族選了刀兵之路,那便讓他們如願!”
“吾等,遵前輩諭令!”鎮海王率先跪拜,聲震九霄。
焚天谷主、劍宗老祖、枯禪佛主、幻靈仙尊……殿中諸強,齊齊拱手,戰意如焰,沖霄而起:“遵命!”
剎那間,仙港上空陰霾盡散,取而代之的是鐵血肅殺之氣。戰鼓未響,殺機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