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屬於撞到槍口上了。
固然有他自己的幾分原因,但也與後方的整體局勢相關。
二月初的時候,曹睿尚在江寧,行在就接到了位於兗州陳留郡的楊阜奏報。楊阜奏稱,離狐、濮陽二地百姓因郡守任嘏徵調頗多而返,任嘏隱瞞不報,致彼處轉運停滯數日,當時的閣臣們和樞密副使劉曄一併認同應以軍法行事,任嘏雖是本地名聲卓著的大儒,卻被以延誤軍機的罪名當即問斬。
二十五萬大軍及協同轉運的民夫,加在一起的總數量已經難以統計,粗估也有百萬之數。
除了離戰區過於遙遠的幷州、幽州、營州和西北的雍、涼、秦三州外,大魏的所有州郡都傾盡府庫來為這場戰事做著後勤方面的努力。
冀州、司隸、兗州、青州、徐州、揚州等地的糧草物資都輸送到揚州前線,許昌和許昌以西諸地的糧草都往襄樊之處進行轉運。
非止東郡的離狐、濮陽出了百姓作亂的事件,安平郡的信都、武邑,魏郡的內黃、繁陽,陳留的封丘、浚儀,陳郡的陽夏,淮南郡的義成、平阿……這些地方都出現過民夫因徵調之苦而作亂的事件,且牽扯到的民眾數量都在千人之上。
至於數十人、百餘人的抗拒徭役……更是發生了許多。各州的校事事無鉅細都有稟報,一處處、一樁樁、一件件都在王肅那裡堆著呢。
曹睿與裴、王二位閣臣認真探討過這個問題。裴潛給出的結論有二。
一是朝廷徵調確實繁重辛苦,二十五萬大軍的後勤轉運產生了天量的運輸需求,在河北、中原各處河渠左近的百姓是最優先被徵調的物件,徭役繁重,且各郡府庫豐沛程度不一,許多郡縣份外的徵調都是以日後減賦的名義許諾的,百姓不願,這是大機率會發生的事情。
凡事以前線為主,這種事情躲是躲不掉的。對待這種事情最好的方式,就是暫時以軍隊彈壓,等這段轉運繁忙的階段度過去就好。
二是與朝廷減稅有關。與太和三年初步實行減稅之時相比,各地百姓的稅賦減少,餘糧增加,從果腹的情況稍稍富裕一些,面對大批徵調也有氣力和組織度進行對抗。
對此曹睿只是苦笑不言。
世間之事就是這般,即使他這個皇帝用兵謹慎、不擅動干戈,但百姓難免還是會辛苦些。曹睿也只能盡力親征,將仗打得儘量快些、漂亮些,而後繼續輕徭薄賦。
的確,除了裴潛建議的拖過這幾個月,並沒什麼更好的辦法。
王凌就正好撞在這樣一個事情上了。
可以說王凌沒有從軍事以外去思考問題,也可以說王凌不太走運。
曹睿正要藉著戰時,將王凌和他所領多年的驍衛軍進行分離,召到駕前,以此事件提醒諸將一切遵令而行勿要遲疑,並再度向外界重申皇帝對中軍的絕對把控。
倒是楊阜平白撿了個差事,也算此前沒白給他樞密監的職銜。
當下江南各處要麼在征戰、要麼在平定郡縣,諸將幾乎都抽不開身,將軍隊交給楊阜暫領是最合適的選擇。不然還能給誰,給兗州刺史孫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