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鑑仙族

第1181章 照與庇

這位安陽侯沒有什麼高絕神通,也沒有什麼不世之材,卻身據李楊兩帝血統,乃是名震南北的大宋魏王之弟、鎮壓武殿的大宋大將軍之甥孫、如今持玄的三位李氏麒麟子都要叫他一聲叔父!在當今宋廷,可謂是貴不可言,連宋帝都免了他的跪拜之禮!哪怕楊炯貴為皇子,見了他也不敢拿大,氣氛霎時凝重起來,孔夏祥看了這幅景象,終於沉沉地低了頭,道:

“我家真人,受治玄所脅迫,冒犯天威,業已自裁謝罪,我等下民,連夜向南,以奉帝廷…”

他的話化解了沉重的氛圍,楊炯收了長鞭,陳問堯如蒙大赦,帶人向前,急趨往宮中去,楊炯惋惜搖頭,笑著向前,馬蹄聲漸漸遠去。

李絳淳側回身轎中,見著父親黑著一張臉,陰鬱地道:“這二殿下…未免太小心眼!”

李周洛一向是極低調的,明白兩位殿下的爭執是敏感之事,平日裡對兩人客客氣氣,毫不偏允,可一旦涉及李絳淳,他那張從來溫和客氣的面上立刻烏雲密佈,哪怕是紫府真人來了,他李周洛照樣頂回去!

委屈了誰都不能委屈他這個寶貝兒子!

相較於父親的怒火中燒,李絳淳卻顯得疑慮重重,他沉思了一陣,道:“我仙基乃是『香俱沉』,少陰感應,隱約發覺他仍有與我爭鋒劍道的意思!若不是父親站出來,他恐怕還要與我一比。”

李周洛嗤笑一聲,並不開口,過了幾息,方才皺眉道:

“二殿下不是…已經在殿前輸過你一次了?何必固執?”

楊炯的劍並不算差,他用功甚痴,劍訣乃是楊氏道藏劍典,年紀輕輕,亦到了劍元之境——可不破劍意,與李絳淳爭鋒,無異於痴人說夢!李絳淳點頭,疑道:

“這亦是孩兒疑惑的,恐怕他為難孔氏,就是等我出言,可並未聽聞他有狹隘之名…他求的是劍,並非為難我。”

李周洛無奈地搖頭,金轎已經停在了宮闕前,透過窗沿,孔夏祥解了枷鎖入殿,一眾孔氏弟子則驚恐地跪在殿外,不敢作泣。

李周洛嘆道:“我去把魏王親筆信送上,庇護一二。”

這本是父子二人來宮的緣由,李絳淳正色點頭,看著父親從轎中離去,半掀了轎子,暗暗觀察。

月光清冷,廷中的召聲此起彼伏,滿天的白鶴展翅而飛,零零落落停在簷上,李絳淳清澈的瞳孔中倒映著一隻只大如人身飛鶴。

“孔氏真人婷雲,多作惡業…識罪自戕仍沐真光…子弟夏祥,拒邪奉真,覲聖正儀…封往南疆,敕守倚山,封侯【棄邪】,許祀香火…”

悠揚的唱聲傳來,李絳淳眉宇間多了一絲感慨,他靜靜地聽著,天空中卻傳來撲騰之聲,一隻白鶴單足落地,歇在這些孔氏子弟身邊,屈膝伸出翅來,肅穆莊嚴地用翅下陰影將他們蓋住。

第二隻、第三隻……隨著赦免之聲傳來,密密麻麻的白鶴從天而降,殿下匍匐跪倒的孔氏子弟已經被翅羽遮得乾乾淨淨,滿地雪白。

李絳淳神色有了一絲波動,他收了劍,從轎中出去,目光炯炯,盯著滿天密密麻麻、正在下落的白鶴。

眼前多了一點黑。

父親李周洛一身黑金袍,微微躬身,正沐浴著月光,從森森的甲士之中穿過,那些大如人身的飛鶴如同受驚般一一跳起,收了翅羽,避之不及,如同雪地中多了一道漆黑的轍印。

李絳淳靜靜地注視著,望著父親邁步踏入迴廊間,出現在帷幕之後,面上神色又驚又喜,快步到了車駕之內,道:“淳兒!”

李絳淳低眉來看,發覺他手中多了一枚黃燦燦的墜子。

“這是…”

“靈器!”

李周洛神色感慨,道:“君上恩厚如山,不計前嫌,孔氏舉族無罪,孔夏祥受封棄邪侯,可以再祀孔家香火…還歸還玄嶽資糧、孔婷雲遺物,讓他把紫府級別的東西當庭一一分給各世家,多有出人對抗的紫煙與鵂葵都取了靈物,其他以靈資了結,以示恩怨兩結,今後不得追究!”

“陛下果真宅心仁厚。”

李絳淳見過楊浞本人,對他的心胸自然是有所瞭解的,聽到此處,讚許地點了點頭,李周洛卻很激動,道:“這靈器…正是他交給我李家的!說是此物叫做【袤土寶心玉】,屬於通玄道統中的東西,既然恩怨兩清,故時恩情,此物償了!”

父子倆低頭來看,這靈器靜靜地躺在李周洛掌心,散發著迷人的光輝,隱隱約約有一束棕光穿梭其中,李周洛悸動地道:“只要是通玄道統的東西,放在當今,至少在靈器中也是中上品!我看那殿上,一個個眼都挪不開了!”

李絳淳亦有笑容,感慨道:“可惜…我家沒有土德真人,也不喜土德,尋常靈器發揮個十之六七,這靈器估摸不過就十之四五…”

“只交給真人,總有用途!”

李周洛滿面喜色,小心翼翼地藏進懷裡,迫不及待地抽出一白卷來,要往庭州報喜,李絳淳失笑轉頭,有些憂慮地掀開了轎簾。

一隻只大鶴正在重新落下,將李周洛走過的那條行轍慢慢覆蓋,只餘下一點破碎的黑痕,文武百官、各朝世家的修士則從大殿之中步下,三五成群,如同雪地蠕動的黑點。

李絳淳的眸子沉鬱了。

這位李氏的天才劍仙自幼修行【少陰玄君水火錄】這等頂級道統,早早入門,隨著年歲漸長,更加精深,如今即使不全力運轉,袖中仍能蘊藏水火,時時刻刻護佑己身。

這等頂級道統,不入紫府不能顯現起全部妙用,卻如高屋建瓴,使他對氣象極為敏感,眼前的一切讓他感受到一股不安。

他猶豫著邁了一步,將李周洛從喜悅中驚起,他問道:

“怎麼了?”

“無事。”

李絳淳收回靴子,若無其事般向父親點了點頭,收回掀起轎簾的手,挽了袖子,替他起研起墨來。

‘修武不照…修武不庇。’

不知不覺,這位宋國最年輕的劍仙眉宇間多了一絲陰霾:‘修武不照不庇的,豈止庭州?除去持玄不談,恐怕還有我、父親,上至魏王、昭景真人,下至庭衛、婦孺,乃至於每一位李氏族人…’

‘不照,所以德罪無加,不庇,所以死傷無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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